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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初夏尚不算炎熱,尤其入了夜,時有微微徐風(fēng),便帶著微涼的愜意。而玉芙院內(nèi)綠蔭層層疊疊,淡淡花香襲人,周遭更是靜謐如水,不可不說正是一處令人好眠之地。
可今晚上,玉芙院內(nèi)卻無一人能入眠。
蘇尋自是在糾結(jié)該不該將鹿兒送還的事。原本晚上出了這樣的事,她不想與那人再有瓜葛,這鹿肯定是無論如何也得送走的。然,見著了這鹿兒,卻念著它也是從小陪著自己一塊長大的,還頗有靈性,已有了深厚的感情,這一下子又哪里狠得下心。
如此糾結(jié)萬分,哪怕再次回了屋子,梳洗后躺下,也是睜著眼睡不著覺,最后索性便起了身,又去側(cè)屋牽了鹿兒領(lǐng)到院子里,坐在玉石凳上,手執(zhí)著玉柄軟毛刷,一言不發(fā)地邊輕撫著鹿頭,邊輕輕梳理鹿毛。
而見自家姑娘神情落寞,墨發(fā)披散著坐在院中,給鹿兒梳理,水梨與蓮霧又哪里睡得著,這勸也勸了,可見姑娘沒有反應(yīng),曉得她心情不好,自然也不敢多言,只能靜靜地候在了一邊。待到了天蒙蒙亮?xí)r,水梨才似想起了什么,附耳與蓮霧說了幾句,就見蓮霧緊蹙的眉頭微展,便匆匆出了玉芙院,卻是往廚房而去。
這自然是讓蓮霧去準備些平日里姑娘最愛吃的早點。畢竟伺候了姑娘這么些年,怎能忘了她吃貨的本性?可讓蓮霧去取早點,也有欠妥之處。因姑娘的衣食住行其實是由段嬤嬤全權(quán)負責(zé)的,如此舉動,準會引得段嬤嬤詢問一二。只是目下,見姑娘就這般心事重重地坐了一晚上,未曾闔眼,這心里正擔憂得要緊,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只想著快些用美食來勸慰姑娘了。
此刻,水梨望了眼蓮霧遠去的背影,又抬眸瞧見天色有些陰沉沉的,似是要下雨一般,且這清晨時分也有些冷颼颼的。而自家姑娘身上可只著了件單薄的寢衣,于是便趕緊地回屋子去取了件常服褙子,擇了把傘,想了想,又倒了杯溫騰騰的蜂蜜玫瑰水。
水梨小心翼翼地從屋子走出來,將杯子輕端至石桌上,輕步走至蘇尋身后,一面輕柔地給她披上褙子,一面低語道:“姑娘,您喝口水潤潤喉吧。”頓了下,又道:“奴婢瞧著云吞站著陪了姑娘一宿,看樣子也是累極了,要不先讓它回屋歇息著?”
這鹿兒真是極乖巧,它仿佛察覺到了主人心情不佳,便一直這般靜靜地站立著,任著蘇尋對其梳理,沒有半分移動,也不叫喚,只是偶爾地用溫軟的舌輕輕舔舐下小手,似在無聲的安慰著主人。
而這話音剛落,就見那手執(zhí)玉柄刷的玉手一頓,那張幾乎被烏發(fā)遮掩的巴掌小臉上,黛眉蹙得更緊了些,似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水梨見到蘇尋這般模樣,這心里立即糾了一下,只覺得愈發(fā)心疼,也不禁琢磨剛才那番話莫不是說錯了什么?可還來不及細想,又聽得一聲嘆氣,再低頭見到那張如玉臉蛋,眉頭已完全舒展了開來。
“把云吞牽回去吧。”蘇尋將玉柄刷放在了石桌上,又撫了撫鹿兒,想了想,便伸手端起杯子,抿了口水,低低地吩咐道。語氣里多少還帶著些郁悶,也難怪,這“送鹿”問題擾了她一晚上,可如今這心里終是舍不得,還是決定留下了鹿,如此,豈不是也不能與那人斷得干干凈凈,怎能不讓她心生郁悶?
水梨聽聞蘇尋開口,心里一松,趕緊應(yīng)了聲“是”,便牽著鹿兒回屋。
蘇尋坐在石凳上,微撅了唇,瞧著鹿兒的背影,卻是有些不甘心地端起杯子,連著大喝了幾口水,心道:趕明兒,我取些銀子給二哥,讓他交予蕭睿,就算買了云吞,這樣也能互不相欠了吧。
而這個念頭一起,蘇尋似是想起了什么,突得從石凳上站了起來,暗道:糟糕,昨晚上被蕭睿氣得都忘了二哥之事,卻不知二哥可曾從小倌館平安回來了沒?
邊想著,就想快步去二哥的住處瞧瞧。只是才走出兩三步,卻聽身后水梨略帶著遲疑喚道:“姑娘,您就……這般模樣出去?”
蘇尋腳步一頓,也才察覺自己披頭散發(fā),又一夜未眠,此刻模樣恐是十分狼狽,她有些尷尬地干咳了幾聲,轉(zhuǎn)了身若無其事往自個屋里走,道:“那趕緊過來幫我洗漱梳頭吧。”
聽見蘇尋這般吩咐,水梨雖疑惑她這會子要急著出去干嘛,可正巴不得姑娘恢復(fù)精神氣,又哪里敢多問什么,立即點頭跟上。
蓮霧提著紅木食盒進屋的時候,就瞧見自家姑娘已經(jīng)穿戴整齊,全不似離開時的頹廢樣子,這心里正一松,可倒也沒忽略一旁站著的水梨對她使眼色,只趕緊地走進去,把紅木食盒打開,手腳麻利地將里面的糕點端至了桌子上。
蘇尋的注意力自然是被這糕點吸引住了,想想她昨晚上不僅沒吃成夜宵,還琢磨了一晚上的事,這會子早已肚子空空,如今又瞧見這一碟碟尚冒著熱氣的糕點,只覺得饑腸轆轆。
“姑娘,瞧今兒準備的早點全都是您喜歡吃的,要不待吃了早點再出去?”水梨見狀,連忙不時時機地來了句。
蘇尋不自覺的嗅著那香味,手兒也不由摸了摸肚子,點頭道:“也好。”若說剛剛一刻她還著急想見見二哥,可此刻見到美食,這肚子又餓著,哪里還有什么力氣,倒不如待吃飽了再去找他。
想著,蘇尋便上前坐在了椅子上,持了塊玫瑰酥塞入了嘴中,而待糕點入口的瞬間,這臉上的滿足之感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