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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三日,大軍即將班師歸朝的消息便傳遍了整個京都城,上至世家貴族,下至平民百姓,莫不歡欣鼓舞。
蘇尋見水梨面帶喜悅地匆匆走進屋子將此事說出來時,卻是表情淡淡。她坐在紫檀木書案前,執了筆抬起眸,嬌俏的臉色并無太大波動,輕輕應了一聲,隨后伸手至放在一旁的藍琉璃碗內,取了一塊昨兒做好的玫瑰飴糖,放入了嘴里,又低了頭,似心無旁騖地描繪著面前的桃花圖。
瞧起來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
“姑娘,那日不去瞧瞧么?”水梨一向心直口快,她見姑娘如此,不由面露疑惑問道。在姑娘身邊伺候了三年,她已將這脾性摸得清清楚楚,自然曉得姑娘可是日日都盼著二哥回來呢。這大軍班師歸朝,姑娘準想去瞧瞧的。
蘇尋倒不急著答,她嘴里含著飴糖,纖巧玉手執筆小心落下,有條不紊地將一朵桃花上了色,仔細瞧了眼畫,將筆放在了紫檀木蝙蝠筆架上,才緩緩道:“不去了,那日正好黎先生來府上講學。”
黎先生便是娘親陶氏請來教她讀書識字、一位才情極好,且繪得一手好丹青的女先生,還是特地從香山女子學院請來的。不過這位黎先生主要還是在書院講學,每隔三日才會到榮國公府教導她。偏不湊巧,那日正好便是黎先生來的日子。
這理由瞧起來充分,姑娘也說得一本正經,可話一出口,別說水梨,卻連在書案旁研墨的蓮霧也不由朝蘇尋瞧了一眼,一臉的不可思議。誰不知道姑娘平日里可最討厭講學了,每至那日,不是稱病,就是遲到,可從沒有一次安安分分聽完先生講課的,也虧得那黎先生是個溫和的女子,不與姑娘一般計較,也從不發脾氣,如若是個嚴師,姑娘的苦可有的受了。
蘇尋見兩丫鬟齊刷刷地看向了自己,也曉得這借口確實有些爛。她暗嘆口氣,微撅了唇,自家二哥回來,她哪里不歡喜,可只要一想起,隨二哥回來的還有蕭睿時,她這心里就有些莫名地堵得慌。
時隔七年,哪怕曉得他曾經救過自己,可想起此人長大后的兇狠殘忍,蘇尋還是忍不住心生懼意,也不想以后再與他有何牽連,只盼著他不記得自己了,漸漸消失在她的生命中。可這樣一想,心里又有了些許的失落之感。
真是怪異……
蘇尋又伸手取了塊飴糖塞入嘴里,用力嚼了兩下,以此驅散心中異樣之感,這時,卻見水梨一臉為難地拿出了一封信,道:“姑娘,可寶珠小姐來信約您那日在品仙居嘗新出來的菜品,是要奴婢去推了么?”
品仙居是近年來京都城內新建的酒樓,其豪華程度與歸林居不相上下,而這酒樓的特點便是集合了各地的美食,且還每七日便多一種新菜品,頗得她與陸寶珠青睞,兩人經常相約著一道去品嘗新菜品。
不過陸寶珠恰在這日約她,卻是另有所圖,因那酒樓所處街道正是大軍回朝必經之地。想想,陸寶珠大概也是等不及想見二哥了吧。
蘇尋接過信,打了開來,瞧見那雋秀的字體收筆飛揚,便知寫信之人內心有多愉悅。可陸寶珠愈愉悅,她這心里就愈不安。
哎,真是欠了她了……
……
午膳后,蘇尋特地跟著陶氏回了毓秀院,卻是將想出門的念頭與娘親說了一下。
著一身暗紅金線繡云紋羅裙的陶氏,見女兒第一次這般老實交代,她手撫云髻,一雙美目輕輕掃了眼立在一旁低頭垂眸的乖乖樣子,思慮一下,才道:“這次出門可記得穿戴好,在外頭必須把帷帽戴好了。”
這次出門所謂何事,陶氏豈能不知一二。自小,二子與女兒關系便親密,兩人七年未見,女兒等不及要去見見,也是情有可原。陶氏也曉得,依著女兒的個性,若是一味逆了意思,只怕更是會偷偷行動,不再告知了。那與其等她偷偷摸摸出去,倒不如自己應了一回,也好有所安排。且這回,女兒是與陸寶珠約好了在酒樓雅間相見,也讓她心安不少。
蘇尋見娘親居然一口應承,倒是有些不適應,她愣了一下,眨眨眼,道:“娘親,這是答應女兒出去了?”
其實,蘇尋這回會老老實實交代她想出門,不過是因為她內心還在掙扎著去還是不去,最后想得頭疼,于是,索性就將事說了出來,看娘親怎么說。自然了,她原本以為娘親肯定會說不準的,誰料到,竟是同意了。
陶氏見女兒一雙大眼眸張得大大的,卻是一副不愿意相信的模樣,伸手輕戳了一下她的腦門,道:“瞧你那模樣,去去去,回你自己院子去,省得我改變主意。”
蘇尋一聽,撇撇嘴,倒是想勸娘親改主意,可到底念著能光明正大出去吃美食了,是以,猶豫了一下,她舒了口氣,道了聲“娘親,那女兒先回去了”,便緩緩走出了屋。
陶氏見女兒緩步出去,就朝立在一旁的紅箋招了招手,待她附耳過來,就輕輕吩咐道:“去交代侍衛那日可得仔細跟牢了,不許出半點差錯。”
“是,三夫人。”
……
到了出門這日,蘇尋是打扮了好長時間的。不過別的姑娘家出門是為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卻是為了讓自己瞧起來普通些。衣裳是挑了樸素暗色的一件裙衫,頭上的雙丫髻上也無任何點綴,最后還套上了一頂灰色薄紗的帷帽。
隨后,估摸著時辰不早了,便帶著兩丫鬟上了馬車,去往品仙居。
馬車上,蘇尋小心地揭開車窗簾子,便見到道路兩旁倒是已圍了好些的百姓,熙熙攘攘,探頭探腦,估計都是在等著瞧軍隊回來吧。
到了品仙居,一樓也滿滿坐了人,交互交談著,熱鬧的很。蘇尋下了馬車,見到這么多人,又瞧有眼神朝自己探究地望過來,就一路不停,趕緊地上了二樓,直往陸寶珠定好的雅間而去。
雅間內,陸寶珠早已到了,正坐在紅櫸木八仙桌旁,心不在焉地喝著茶水,一雙眼不時望一眼門口,再望一眼窗子外面。
今兒她顯然是經過精心打扮過的,一身桃紅刻絲并蒂蓮紋煙羅裙,頭上挽了丱髻,上綴鎏金南珠簪花,那張兩頰鼓鼓的小圓臉上甚至能瞧得出來涂抹了些香粉,著實是花了一番功夫的。
蘇尋一打開門,見到陸寶珠這身打扮,立即撇撇嘴,心道:哎,今兒打扮這么漂亮,二哥也看不見啊。再一想起當年二哥走得匆忙,竟是沒來得及同寶珠說話,未斷了她的念頭,蘇尋心里就生了一絲擔憂。
“沅沅,你來了。”陸寶珠瞧見蘇尋來了,立馬就站起身,迎了過來,一邊上下打量著她的打扮,道,“怎么每次出門都是這樣的打扮,也不用這般小心吧。”嘴上這樣說著,可瞧著那瘦弱的小身板,這眼里倒全是歆羨。想當初,她與沅沅都是小肉團子,可后來沅沅大病一場后,任是怎么吃都吃不胖,著實讓她羨慕了好長一段時間。目下,她雖然管不住自己一張嘴,可也開始盡量控制了,畢竟明年她便要及笄了,倒時若是太胖,只怕有人會看不上。
“這不是為了能出來見你么?”蘇尋隨口答了句,往里走了幾步,待丫鬟將門關上了,才把帷帽取了下來。皓腕輕紗,修長玉頸上,那張臉蛋明明未著粉黛,可顏色正好,杏面桃腮,雙目澄澈,登時,屋里也似一亮。
一旁的陸寶珠乍一見到,不由倒抽了一口氣,哀嚎道,“這才幾天不見,我怎么覺得你又變美了?”尤其這臉型,這尖尖的下巴,真是讓她怎么也羨慕不來啊。
蘇尋聽聞,不答話,卻是伸手輕捏陸寶珠的圓臉,瞧著她,不茍言笑,一臉認真道:“要不,咱倆換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