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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趙媜一把搶過,扒開葉子一看,三人傻眼了。
“高筍!”
“嗯,”王昀笑吟吟地看著三人,“現在叫茭白。”
船隊匯合了荊南軍官兵,在斜陽中繼續出發,劫后余生的船工唱起了稍輕快的歌,引得船隊此起彼伏同聲唱和,聽那歌詞竟然和沙頭和愛情有關……
幾首船歌下來,竟然唱到了李白的《早發白帝城》。
王昀壓低聲音道:“這李白就是愛吹牛,‘朝辭白帝彩云間,千里江陵一日還’。瞿塘峽要等水位高漲才能行船,過了巫山要等水位下落才能避險,就算巧到極致,這也不是一天就能隨便到的……”
“人家李白招惹你了,”趙媜打斷王昀,“夸張懂不。”
“就是,”林瑆彣接過話,“不會寫詩就會亂說。”
“不是夸張,”王昀反駁道,“他那是玩個性,意思是,你們看三峽這么兇險的地方,你們得花上好幾天才能過,咱就愛玩命找刺激,咱不要命地天不見亮就從白帝出發,搖著擼張開帆趁著西風一路飆快船,過灘不下船轉彎不減速,飆著三四十公里每小時的高速。——這和某些明星年輕不懂事時候酒駕、飆車有啥區別?!”
“噗嗤!”“噗嗤!”“噗嗤!”
“就會損人,”趙媜掩著嘴,“連古人都不放過。”
“真的,”王昀一臉正相,“這段水路水流速度不超過10公里每小時,整個水道距離差不多400公里,得趁西風還要搖櫓才有可能速度快,所以得是早秋,一則有西風二則白天時間長,最好還得趕上十五十六大月亮。也只有王命急宣,才可能不要命的起早貪黑一天趕過去。”
林瑆彣咬著下唇,忍住笑:“李白寫這詩時候,是流放夜郎途中遇大赦,太高興太興奮了夸張下不行么?”
“就是啊,”王昀伸出手,煞有介事地掐著指頭,“掐指算來,李白他寫完這詩,再過三年就要死的人了,還這么不成熟,低調點穩重點不行么。”
趙媜:“小心晚上李白找你。”
“唉,”林瑆彣搖搖頭,這一路行來,“你已經毀了詩仙兩首詩……”
“叔,”黃黎雪扯扯王昀衣袖,搭上話,“我覺得你還是去學武術吧。”
“說真的,”王昀不依不饒,“李白才是個不學武術的家伙,平時就愛出風頭太夸張,真心志大才疏。《將進酒》里面,他投靠友人混吃混喝,卻不管友人拖兒帶女生活貧困,就只知道自己的萬古愁,太把自己當回事,這種人我真的看不起。”
“亂說,”趙媜高聲反駁,“他那是被社會現實埋沒,只能借酒澆愁,發泄自己的不滿;而且我們老師說,李白是俠客,劍術天下第二……”
“李白有何作為有何能耐?”王昀也不退讓,“陪侍明皇,為詩并無勸政恤民之言;入幕永王李遴,也沒有囊錐露穎之才,更沒有勸善的正氣;俠客全是些沒節操地神吹,現在已經吹到三五天學不會御劍飛行都要被同行笑話的地步了;劍術這事更有個常識問題,唐朝制式武器早已經淘汰了劍改用唐刀,日本□□就是仿制我們唐刀,那時候佩劍多是文人裝飾。按說劍術天下第二的俠客,參與永王叛亂失敗,亂軍中搶匹馬跑路那是很稀松的本事才對,結果卻是很稀松地被抓了!這李白平生就只會一個勁地說自己多大的志多深的愁,借酒逃避現實,不敢面對現實,本性就是小人。”
“嗯,”黃黎雪點點頭,“我們初中老師也有說李白是小人。”
“但是,”趙媜還在為李白辯白,“他的詩是最好的啊,他就是唐詩第一人。”
“不是,”王昀壓根就沒想給李白留情面,“唐詩造詣最高的,并非李杜。李杜只是名聲太盛,江湖地位在前……”
“那是誰?”
“小李杜啊,”王昀莞爾一笑,“他們從小讀李杜的詩篇長大,站在李杜的肩膀上,詩中捎帶了自己的思想或政見,章法、內涵超越了李杜。超現實的李白雖有詩才,僅僅美在字面,總是太自我,暴露出內心的空虛;苦吟派的杜甫缺少李白天馬行空的天賦,只能說他很努力了。”
“那為什么說唐詩,”林瑆彣話說到后面聲音放低了些許,“都以李杜為尊?”
“先入為主啊,”王昀靠后斜倚著船欄,“大家讀詩學詩都從李杜詩開始的,自然就把他們視作泰山。崔顥的《黃鶴樓》前面懷古,后面思鄉,明明跑題了。卻因為李白這個唐詩‘第一人’奉承前輩的一句馬屁話‘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顥題詩在上頭’,有人就把這首問題詩立為唐詩第一。”
“咳咳,”趙媜干咳兩聲接過話,“我看,你還是去學武術吧。”
“你才不學無術。”
“你你你……”
“你。”
兩人居然這樣斗起嘴來,一個爭強好勝,有理沒理都不讓;一個天性傲骨,你若不理我我更不理你。就這樣,從吵嘴轉為冷戰,相互不搭理了。不過,先前因為驚嚇過度的緊張和惶恐卻因這爭執而一掃而空。
到純州,林瑆彣問純州是哪,王昀回答岳州,岳陽。原來,紹興二十五年(1155年),因為冤死的岳飛還帶罪未昭雪,左朝散郎姚岳言“以叛臣故地,又與姓同”,而奏請將之改名為純州,岳陽軍也被改為華容軍。
這姚岳還曾經是岳飛的幕屬。王昀唏噓不已,連登岳陽樓的興趣都沒有了。
林瑆彣卻念起了陳與義的《登岳陽樓》
洞庭之東江水西,簾旌不動夕陽遲。
登臨吳蜀橫分地,徙倚湖山欲暮時。
萬里來游還望遠,三年多難更憑危。
白頭吊古風霜里,老木滄波無限悲。
王昀苦笑道:“這個陳與義的詩字面看著渾厚,實則內里太多自我,和杜詩為天下悲憫的情懷一比,就難看了,所以國難當頭只顧一路南逃。”
途經赤壁,到了鄂州。鄂州就是江夏就是武昌,對岸是漢陽軍,分轄漢陽、漢口,三者加一塊,就是大武漢。這邊夜市更為熱鬧,沿街酒壚歌樓勾欄鱗次櫛比,燈火通徹。先直接逛了圈夜市,就近歌樓的地方吃了點小吃,聽得隱約歌聲,竟是一闋《西江月》,然后,找了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