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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奚蘇醒時,腦袋還是發懵的,她眼前明晃晃跳躍著一簇篝火,不時爆出一聲噼里啪啦的動靜。此刻夜深寂靜,除了火焰光芒包圍的一圈野地,四周茫茫漆黑。
純白的毛尖被火光沾染了一些橘色,易奚正想活動活動僵硬的四爪子,誰知一個咧當,差點整個滾了出去。她身下到底是個什么東西!還是活動的,趕緊穩穩身子,低頭一瞄,原來是個竹編尖斗笠。
“撲哧”,一陣清脆笑聲突地響起。葉千實在是忍不住了,當小魔獸睜開圓瞳時,他便一直就在注意,瞧它呆頭呆腦的舉動,竟覺十分可愛。如果依易奚的話來說,葉千絕對是被她“萌”到了。
但他還是繼續著手里的動作,兩根削得指頭粗細的木棍穿插著一巴掌大的肉塊,表面已經被烤得發黃,葉千拿著小刀還在上面橫豎劃了幾下,另一只手撐著均勻地翻動肉塊。
易奚躍到一旁,努力忽視傳到鼻尖的陣陣肉香,心中惱火,這人分明是在引誘。她全身戒備起來,雖然對方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兇惡的眼神像石頭般狠狠地砸向葉千。她沒有其他動作,是因心中始終能感受到其散發的善意和詭異的吸引力。
這太奇怪了,她不得不深思對方是否在她昏迷的過程中做了什么,一想到之前那莫名其妙的“主仆契約”,易奚滾圓的獸眼更加不善地盯著斜下方,穩坐泰山的瘦弱男子。
葉千將手中的肉塊烤炙好后,似像才注意到渾身怒火的雪白小獸,澄澈的目光落在易奚身上,仍有些青稚的嗓音說道,“我叫葉千,是與你誓下本命契約的人,往后你便跟著我吧”
他做得這個決定可謂是極其大膽的。一個人可以簽訂多個主仆契約,或多個平等契約。但只能簽訂一個本命契約,因為契約和被契約者之間是同生共死,同命相連的關系。
其實葉千也是在冒險,依他的修為想要和一個稍微高級點的魔獸簽訂契約,是不可能的。而他第一次在巨魔樹下看見易奚時,它渾身洋溢的自由快活,讓葉千明白如果可以讓它選擇,這小魔獸是什么契約也不會簽訂的。
平等契約需要魔獸的自我意愿,這往往是很多強者和強大的魔獸之間才會進行的契約,而主仆契約和本命契約是不需要經過魔獸的本身意愿。封靈大陸自幾百年前,稀少有人會與魔獸簽訂平等契約,現在更多是強行簽訂對于魔獸們來說毫無尊嚴的主仆契約。
葉千知道自己目前是個什么境況,只要與小魔獸簽下本命契約,那么便沒有人可以消除他們之間的關聯。
看懂了小魔獸眼神中的不解,他繼續說著,“本命契約的意思是說,我和你將會是伙伴,我們誰也不會傷害誰。”瞅著她逐漸柔和下來的情緒,葉千再接再勵,“你渾身雪白,唯有額頭一處青綠顏色兒,那我就叫你小綠如何。”
不如何,易奚暗自嘀咕,真真通俗易懂得很,幸好非小白一類的名兒。她走近那人跟前,瞧見火光照映下的相貌頗有幾分秀麗,眉峰如畫,因人年紀不大生的纖瘦,更是平添了一分柔弱之感。她眼神示意少年她要吃肉,白日里費了巨大的心力,現在也餓得慌了。
見小魔獸主動向他要吃的,少年漆黑的眸子如海殼開蚌瞬間散發明亮的光彩,嘴角止都止不住地喜悅上翹。他分出一大半熟肉,取出一張干凈的油紙包給易奚,自己則只留了一小塊,放在嘴邊細嚼慢咽。忽然瞥見小獸好像還沒有長出尾巴,只有小小的一個絨團掛在上面,葉千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摩挲一下。
好鮮美的熟食,肉塊中自含了一股咸香味道,她還是第一次吃到如此純天然的烤肉。然嘴里吃著,易奚腦袋里卻是飛快地轉動起來。她不是什么高階魔獸的幼崽,卻被人誓下了本命契約,這名兒一聽,就不是什么簡單的契約,恐怕會很難擺脫掉。
經歷了白日里一場驚心動魄的威脅,一直待在萬魔森林里也不是個辦法,何況瀕臨危險時才能爆發體內的神力來拯救自己,這樣的她實在太弱了。而因禍得福,現在易奚能夠與體內的神秘力量有一絲相觸體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或許跟在少年身邊去認識外面的世界,未嘗不是一種奇異的路程。
一人一獸各自休整了一夜。
此刻,外面的光線稀稀拉拉地射入洞穴之中。后半夜火燒完后山洞里便有些寒氣,這一早冷熱交替的,葉千睜開眼睛,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身旁裹著藍黑棉布的一團生物也打了個轉,悠悠地爬起來抖了抖全身松軟的白毛。其實,易奚這身體不懼冷熱,她睜著大大的獸眼,有些搞不懂這人為什么要把自己唯一可以搭身的棉布給她。
葉千見小獸深褐色的眼球好似覆上一層墨綠的光芒。他站起身收拾好包裹之后,將破了一個大洞的斗笠戴在頭上,遂將小獸抱在懷里,拉開遮擋在洞口的一處枝杈。易奚安靜地窩在少年懷里,很佩服這人兒不知怎么找到這般巨大空曠的山洞。
早晨的陽光還未熾熱,葉千加快腳程穿梭在森林之中。遇見噬人的五色林木,他便隨手揮出一張灰色符紙擲去,那些奇形怪狀,五顏六色的木塊霎時萎縮。易奚直看得目瞪口呆。
她耳力極好,此時天色黃昏,已經有一行大約十來個人,在向葉千少年趕路的方向迎來。終于,葉千也察覺到了前面有人,且人數不少。他連忙蹲在一縱低溝處,拿出一張灰色符紙貼在自己身上,易奚見那沒有什么差別的符紙,嚇了一跳。葉千注意到懷里的動靜,安撫道,“小綠乖乖的,別動也千萬別叫。”
易奚見他像哄小狗一樣,撒氣兒地小牙咬住他胳膊上的一小戳肉,疼得葉千深吸了一口氣。聽有人對話的聲音越來越近,他也顧不得自己可憐的胳膊肉,蹲坐在溝里,放緩了呼吸。
一陣粗狂嗓門極大的聲音不耐煩在吼,“你們到底有沒有辦法制服那條魔龍。他奶奶的,真是急死個人。”
另一聲童音不屑的嚷道,“什么魔龍!不過是一條臭蛟。”
“我看咱們連一只小小的蛟龍還莫得辦法呢?!”
“噓!”
這時一股極陰柔地嗓音,柔柔說道,“擔心什么,我們這不是還有某人在么,難道會沒有辦法。你們說要是這第二次還完不成殿下交代的任務,會怎么樣呢?”接著飽含幸災樂禍的呵呵笑聲貫穿每個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