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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浼仁大步跨進女兒的閨房,閨房內藥香彌漫,捋了捋她的鬢發,“傾兒,今天感覺如何?”
慕傾傾按著他的手,在自己臉上輕輕摩挲,“父親,您清減了!我沒事,您別擔心。”
怎么能不擔心,傾兒的身子愈發虛弱,請遍名醫仍查不出任何癥狀,急的他是焦頭爛額,定定的凝視著她,輕輕道:“如何能不擔心?我得到消息,過幾日陳老太醫會回京省親,到時我會請他來給你診脈。”
慕傾傾猶豫片刻,小聲道:“今日是元宵,我還從未賞過花燈,父親能否帶我去街上看看?”
司浼仁不由想起當年自己對她的不聞不問,仿若被一只大手操控著,讓他完全想不起有這個女兒,雖是這樣,可他仍不能原諒自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低低嘆道:“外面太冷,你現在身子有恙,傾兒乖,等明年身子好了我再帶你去。”
慕傾傾睫毛輕顫,凝望他俊美的面容,唇邊泛起苦笑,聲音低不可聞,“我怕我等不了那么久,您就,依了我這一次吧!”
司浼仁身體驟然一震,斥責道:“別胡說,你定會活的比我還要長久。”話剛落下,撫在她臉頰上的手傳來一陣濕意,盈盈的淚珠從她蒙蒙的眼眶滑下,一雙眼睛因消瘦愈發顯得大,楚楚的讓人無法拒絕。
最后妥協的還是司浼仁,聽到馬車外響起的爆竹聲,喧鬧聲,慕傾傾撩起車壁的襜帷,朝外張望,雪花紛揚的黑夜里,不時有五顏六色的煙花在低空綻放,絢爛耀眼。
街衢上人流涌動,各式花燈高懸,惟妙惟肖,很是喜人。
司浼仁解下自己的鶴氅披在慕傾傾身上,將在護在懷里避免被人流碰撞到,身后幾個扈從遠遠踔在后面,一路走走停停的陪她慢慢賞看,巴掌大的小臉在彩燈的映射下飄渺而虛幻,燈影迷離,愈發白若透明,薄如紙扉,仿若只是一道虛影。
司浼仁呼吸有些堵塞,柔聲道:“要不要過去猜猜燈謎?”
慕傾傾搖搖頭,淺笑,淡淡道:“不了,看看就好!”
即便是笑,也是淡的幾乎看不見,風吹起慕傾傾的衣袂裙裾,司浼仁一陣恍惚,紅塵萬千,世間喧囂,都不及她的一抹顏色,遠處燈火通明,可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再看不見旁的。
三日后,司浼仁看著臉色越來越凝重的陳太醫,心一沉再沉,“如何?”
陳太醫仍在少女的手腕上號著脈,皺眉道:“從令嬡的脈象上來看,該是中了毒,但老夫醫術淺薄,只能號出是中了毒,卻不知是中了什么毒,令嬡只怕時日無多,司公節哀。”
司浼仁眼前一黑,險些栽倒,扶住旁邊的桌角才堪堪穩住身子,腦中猛然想起宛氏臨走前那惡毒的眼神及那一句你會后悔的。
該死,那毒婦幾個月前就突然莫名其妙死了,現如今,難道要他眼睜睜看著女兒死嗎?
都是他,都是因為他——
悔恨,愧疚,心痛,折磨的司浼仁渾身發冷,一雙俊目滲出了點點血絲,怔怔的跌坐在椅上,一動不動,若是細看便能看出他的身體在不停的顫晃。
“唉……”陳太醫輕輕嘆了口氣,輕手輕腳的提著藥箱走了出去。
看著男人失態的神情,慕傾傾睫毛輕顫,附上他冰冷的手,幽幽道:“生命本就無常,父親您別太難過,只是我不能長長久久的陪著您了!”
司浼仁乍然站起,他不能放棄,他要帶她去尋訪名醫。
他招來隱衛,讓他帶人將那毒婦的尸體掘出來,挫骨揚灰后再喂狗。
猶覺不夠,補充道:“把宛氏五服內的親屬全都整廢。”
陡峭的山路上,豐神如玉的男子背著正在沉睡的少女艱難的往上慢行,袍衣上褶皺道道,沾滿泥土露水草汁,不復它之前的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