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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意識到發生了什么。記得以前看過美國電影，里面有戰爭場面，有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戰友親人被炸飛一條肢體，發出驚恐的尖叫。我終于在這一刻理解了那種眼神，即使我看不到，我也知道我那空洞陡然睜大的瞳孔，它們無法接受這樣的驟變。它們就是曾經我看到過的那個樣子。

我開始渾身顫抖不停，肩膀不受控地抖，雙腿即便趴在地上，也感受到軟得使用不上一絲氣力。眼淚簌簌落下，沒有節奏地隨著身體在抖。

聽說只要有愛，再冰冷的水泥地上也能開出炫麗的花朵。我趴在公司消防樓梯間的冰冷水泥臺階，散落著身體，不知道成了什么樣子，只是這樣趴著，幻想著這一切的不真實，幻想著是不是有天使來救我。

“你怎么樣？你說話呀？”王光明因為突然發生的事故被定格了幾秒鐘，終于反應過神來，他匆忙的跑下樓梯，害怕及了。

我發不出聲音。所有的情緒和恐懼都堵在嗓子里面，只能低低地發出嗚嗚的哭聲。我當時甚至想到，還好，公司配備電梯，我和王光明選擇在這里說話，沒人看到我如此凄慘，我真的沒有一絲力氣爬起身，我也真的沒有一絲顏面去見他人。

“是不是不能動？你骨折了？”王光明試圖來扶我，可是他太害怕了，和我一樣害怕，他完全無處下手。

“我沒有牙了。”我試圖發出聲音，缺了門牙的我，說話發出嘶嘶的漏風聲。

“你說什么？”王光明沒有聽清我說的話，他努力想抓住我的手，本來想試圖安慰我什么，可是看到我滿嘴的血流出來。猙獰恐怖。

“啊！”他發出一聲驚嚇。“全是血，血……”他開始語無倫次。

“我該怎么辦，我要去叫救護車？”彎腰想拉住我的王光明看到我的樣子，噗通一下也腿軟坐到地上，一向嬉皮笑臉的他，面無人色。

“我沒有牙了……”我呆呆地回復。

“對不起。對不起。”王光明看著我，一米八的大男子漢居然哭出聲音來，他啞著嗓子，眼睛通紅。

“我沒有牙了……”我又一次重復。

“沒有牙不要緊，可以鑲。”王光明終于意識到我說話的不對，他盡最大努力安慰我，想找回他平時的理智和思維，“你告訴我你哪里難受，我先扶你去醫院，能不能走，能不能起身，你告訴我，好不好。”

我看著王光明，所有的哭泣悲鳴都放在胸腔之中，只覺得劇烈喘息，發出嗚嗚的聲音，不知道是想要哭還是要呼吸。

“聞婧，聞婧，你說話啊。你別嚇我。”王光明小心翼翼的喊著我。

我看著王光明的眼角流出淚，心中騰起怒火，你哭什么，你哭什么？該哭的人是我？我努力開口控制不住想要大罵他一頓，可是一張嘴就有涼風灌進來，我身體又開始不受控制的抖。

“聞婧？”王光明試探著叫我。

我伸手又一次去摸我的門牙，是的，不是幻覺。我看著一手的血。

“我沒有了她，也沒有了門牙，我恨你！我恨你王光明！都是你！”我一邊流淚，一邊兇狠地瞪著面前的這個人。是的，他驚慌失措，他擔憂自責，他在我旁邊焦灼看著我，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可是他造就了這樣悲慘的我。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王光明拉住我，“只要你別那么難過，我做什么都行！你叫我做什么！”他揪住自己頭發，眼神痛苦。

“你的門牙在哪里？是不是可以接上？”王光明發瘋一樣爬起來，開始四下尋找，他在找我的牙。

從來不知道門牙斷了還能接上。破鏡難圓，覆水難收。門牙斷了就再找不回來了，我看著來回假裝忙碌的王光明。只覺得可笑。

木然而可笑。我只不過是丟了個梁毛毛，現在還要葬送門牙嗎？我冷笑自己慘痛的代價，不撞南墻不回頭，我撞掉牙齒，這懲罰夠了嗎？夠了嗎？

“大局已定。事已至此。”我躲避王光明如瘟疫，他和梁毛毛，我再也不想見到。

“你滾！我不想再見到你！”我低低說道。

“聞婧！”王光明還試圖要為我做什么，他的眼角還掛著淚水。

我突然萌生了至上無敵的勇氣，我爬起來就走，腿摔的很疼，大概只是簡單的跌打損傷，我一瘸一拐，我要遠遠的走，再不想見到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