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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眼珠子更沒操守,奮勇地離家出走,想彈射到比較近的地方去見見大世面:“你騙鬼吧,這玩意兒拿來做泡菜差不多,加起來值七八個億?”
“保守估計。”斯百德誠懇地看著我,“所以,沉住氣,別沖動,猜猜最貴的是哪個。”
“否則呢?”
“否則,我會七個都摔掉。”
我頓時就蒙了。這丫完全是個瘋子!百分之百是個瘋子啊!
整個十號酒館都凝固了,跟被塞進了水泥澆注機一樣,被定得死死的。上次殺手來滅門的時候,大家都沒有這么震驚過。
我直視著斯百德的眼睛,他唇邊仍然帶著刻意的微笑,眼睛里面卻毫無感情,像一塊冰涼的黑曜石,看不到縱深與反射。每個人都下意識地相信,他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理智告訴我,我應該撒丫子走人,不管他一會兒是摔掉四個億還是四個一,都不關老子一毛錢的事。那些玩意兒前生后世都跟我沒有任何交集。
但不知道為什么,我一步都挪不開。
我就像一個警察,發現江洋大盜綁架了七個人質,有一種莫名其妙的使命感促使我低下頭逐個掃視,目光沉重得能叫飛機墜毀。不管我猜還是不猜,猜對還是猜錯,巨大的損失就在眼前。
我緊緊地閉住嘴,生怕無意間發出的聲音會引來誤會,而后立刻就導致乒乒乓乓連城珍奇碎一地的慘劇。
斯百德半點都沒有逼迫我的意思,他只是好端端地坐著,靜靜地等待——也許是在等待我的崩潰。
這時候,鴉雀無聲的人群里,忽然有人懶洋洋地說:“真好笑,什么時候奇武會的人變得這么婆婆媽媽?”
以湊熱鬧為人生己任的酒客們齊刷刷地把頭扭過去,然后約伯嘀咕了一句:“咪咪,你怎么來了?”
那位叫咪咪的,其咪咪并無任何可觀之處,因為他是個男的。胡子拉碴的頹廢男,衣服皺皺巴巴,也沒見哪兒破了,但一眼看上去就覺得他是從某個垃圾站被挖出來的。他擠出人群,摩根醫生立刻迎上去,驚喜地說:“喲,你是躲追殺終于躲到這兒來了嗎?那得是多大一個婁子啊!”
這兩位是多年故舊,也不知道是哪家醫學院當年這么背,同時收了他們倆當學生。摩根和咪咪伸出手,七扭八纏,共同做了一套印象中只有黑人兄弟才有的打招呼操,然后那位咪咪先生一把把我推下椅子,自己挪上去,敲敲桌面:“有事說事,我想喝酒了,別占著地方。”
斯百德毫無表情地看著他,心中似在嘀咕這到底是何方神圣。
咪咪節省了時間,他了然地點點頭,伸手從屁股口袋里摸出一塊手帕,丟到斯百德面前:“check it out!”
大紅色的,如同血一般鮮艷的手帕。
我眼尖,一下就看出來,這塊手帕跟斯百德胸兜里的那塊除了顏色深淺有別,其他都一模一樣。
斯百德的臉色立刻就變了,他再度拍拍手。
羅漢姑娘們比機器人都更有效率,立刻反向操作那些罐子和箱子,沒過兩分鐘就把東西搬得干干凈凈,而后斯百德站起身來,對咪咪點點頭:“謝謝你。”
咪咪還是那副懶得想癱軟在地上的樣子,好像十天都沒睡覺似的,擺擺手:“不必謝,這位是我兄弟的兄弟,麻煩你對他客氣一點。”
斯百德居然沒笑,也沒露出其他表情,很簡單地說:“一定。”然后他摟住我的肩膀,親切地說,“借一步說話。”
我沒有答應他借一步說話。
沒那么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