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莎拉其實并不習慣叫冬兵的真名,好像這樣的稱呼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她并不認識那個家在布魯克林、穿著二戰時代軍裝的英俊中士,她真正約會過的是有一只合金電子手臂的外勤長官。他并不配合她談情說愛,但卻總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提供了幫助。
好在,大部分時間,他倆獨處在狹小的公寓里,根本不需要費心稱呼的問題。
“請把柳橙汁遞給我好嗎?”她在枕頭上歪歪頭,他捏著杯子走了過來,這些瑣事在他們彼此之間都已經極為熟練,連吸管的位置都擺放得絲毫不差——他甚至知道如何避開她的單側齲齒。
柳橙汁很甜,她一口沒咽下去,忽然想笑,嗆了出來。因為長期臥床,她的體重掉了1/3,咳起來好像整個骨架都在跟著震動。
她顯然想到了什么開心的事情,還可能與他有關。每當這時,她就會背對他,蜷縮起身體,怕羞似的想要把自己藏起來。
可是她不知道,松松垮垮的睡衣領口會被她的動作扯開,當她把自己的臉藏起來的時候,因為消瘦而在后背上凸起的脊椎關節就清晰地曝露在空氣里。他不用看也很清楚哪兩處已經換成了人工產品——壽命是三十年。也就是說,最多三十年后,她就必須再迎來一次手術,再一次更換新的關節。他沒有辦法送她去最好的醫院,接受最好的治療,手術也完成得很粗糙,刀口像是脫離了泥土在水泥路上抽搐的蚯蚓,即使只是愈合后留下的紅色痕跡,被那樣雪白泛青的肌膚一襯,也仍舊觸目驚心。
她咳一會兒就停下來,并不是感覺好些了,而是全身的力氣都用完了。于是他幫她翻身躺好,耐心地問:“想起什么事?”
她笑了,無憂無慮的,在枕頭上來回搖頭,金色的長發甩來甩去。他撈起那些快要絞進床頭縫隙的發梢,安靜地看著她。
“你肯定不想知道……”她眨著越瘦越顯大的眼睛,滿臉寫的都是:快來,快來,問我呀!
這個表情太常見了,她非要塞給他那個丑得要命的五角星藥盒時是這樣,厚臉皮地撒謊說他如何熱情地追求她時也是這樣,硬是要安排根本不存在的一周年紀念的時候,也是這樣一臉自得。
“說吧!”他嘆了口氣。
“我喝果汁已經多久了?”
“從恢復自主飲食到現在……41天。”
“對!但是我從來沒有聽到過榨汁機的聲音!那么,果汁是怎么榨出來的呢?”她的目光在他的電子手上溜了一圈,洋洋自得仿若找到了正確答案。
“樓下有個便利店……”他又開始嘆氣了,“賣鮮榨果汁,也提供榨汁服務……”
她傻乎乎地看著他,愣了兩秒,惱羞成怒:“拿走拿走,我不喝了!”
他走出去,再回來就拿著一個小小的嬰兒水壺,放在了她枕邊,彩虹色的吸管甚至伸到了枕頭上,這樣她一轉身就可以自己咬到。
她的惱怒值飆升了一個二次方,不,是一個三次方!
“為什么一開始不擺到這里讓我自己喝?我明明可以自己來……這……這是尊嚴問題!”
他慢吞吞地坐在床邊,說:“因為我想讓你需要我。”因為我想多看看你,就像現在這樣,看著你的臉慢慢紅起來,哪怕只是稍稍有那么一點點血色,讓我知道你是健康的,以后還會更健康。
您遭受到一記“甜言蜜語”攻擊,并伴隨著“猝不及防”的加持!
莎拉暫時忘記了什么尊嚴問題,她有點扭捏地哼唧著:“近點……”
“什么?”
“哎呀,過來,讓我親親你嘛!”她索性閉著眼喊了出來。
“稍等。”
“什么?”她睜開一條縫隙,看到他不僅沒有靠近反而站身起來,就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什么意思?你拒絕我?你忍心拒絕我這樣一個可憐又可愛的病人?
“今天的漱口水,我忘記拿給你了。”他居然真的找了出來,還順手抄了個超大的漱口杯。
什么叫做羞憤欲死?
果然,做人最重要的還是尊嚴的問題啊!
她其實很清楚,生病的人是最缺乏尊嚴的。像她這樣,生活不能自理,大事小情都要依賴別人的病人,早就毫無隱私可言了。她恢復了一點之后還多次試圖改變現狀,然而經歷過從馬桶上正面翻滾下來的人間慘劇之后,她決定放棄這些毫無意義的爭取。
成日臥床的人晚上睡不沉也是正常的,她常常睜著眼等到窗外的燈光都熄滅,再等到夜色褪去,天方見亮。她很清楚,身邊的另一個人也沒有睡。他不像她一樣非要在床上翻來覆去,他整個人可以貼在床沿上,一動不動,直到第二天早晨爬起來。
“你不累嗎?我睡不著,你動一動也不會打擾我。”
“不累,”他的眼睛在黑夜里蕩漾起粼粼的波光,“在咆哮突擊隊時常常有潛伏任務,我可以在樹干上睡一整夜。”
“我去過史密森尼博物館,但是沒去過你們的那個展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