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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么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在一眾外勤隊員和內勤同事的圍觀中,原·基地未來最具發展潛質的優秀青年工作者、羅納研究所原·加班最多+最受外勤歡迎的藥物研究員莎拉癱在冰冷的地板上。神經控制儀的底座硌著脖子,她只能把手墊在額下,垂著眼簾盯著地板上那一大排插座,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回來的路上,她無數次試圖說明這種“意外”的美好,或者解釋說自己的離開只是因為“看不到這段愛情的未來”,還誠摯地表示自己雖然是有趁機跑路的想法但絕對不曾有過利用長官的念頭……然并卵,冬兵毫無反應。
直到入口的外勤隊員詢問口令,而冬兵晚了兩三秒做出反應時,莎拉才絕望地發現,這一路都白說了,他自行切斷了聽覺。
對方不想和你說話并向你扔了一臉渣渣……
人生的千萬種選擇中,她選擇了最激烈的一種——抱住了快速通道門,試圖用口型讓對方感到理據服。
別開玩笑了!離職翹班未果的小職員莎拉顯然低估了基地安保的等級。快速通道門竟然還兼具電擊功能,當莎拉被冬兵踢到門內的時候,她終于明白外勤們為什么都愛穿膠皮鞋了……這種渾身上下內外四周充滿跳躍的正負電荷的感覺,簡直是一次爽完一輩子的量。
比如現在明明是很凄慘的形勢,但她完全不在乎自己被揪著頭發從幾乎所有留守基地的外勤眼皮底下經過。她甚至感覺不到疼痛了,被電擊后的麻木與悲哀深深地籠罩了每一寸肌膚,只有心里那個呼呼作響的風口,讓她確信自己是清醒的。
我為什么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內勤的同事們紛紛圍上來,冬兵也要做沉睡前的醫學準備。佐拉教授和伊恩站在醫學護理組組員的身后,好像根本沒有看見莎拉一樣,按照程序審查最新數據。
“脈搏波沒有維持在正常水準,”佐拉教授敲了敲顯示屏,一臉失望地往外走,“找找問題出在哪兒,如果處理不當,你們要為冬兵的任何可能的狀況負責。”
難道慣例不是你隨便看一眼簽個字鬼畫符就通過了嗎?醫學護理組幾乎要崩潰了,大家都束手無策地看向伊恩。
伊恩那慘白的臉色根本看不出有沒有被老師嚇著,他招了招手:“沒關系,我們一起來看看出了什么問題。所有數值再重新測量一遍,排除可能出現的誤差。米婭,哦不,是安娜,貼片重新消毒,再拿幾副來!凱文,請把這邊的機器重啟一下!小諾巴,檢查一下主機端口,看看我們的數據是不是沒能實時更新!莎拉,請為冬兵配一劑新藥,緩釋劑或者別的什么,要快!”
他絮絮叨叨地催著每個人各司其職。
莎拉在一片混亂中,支撐著身體幾乎是一節一節地爬了起來。她黑色的發辮已經散開了多半,漸次從冬兵的手指間滑落。她知道內勤們在偷偷張望,她甚至能猜到大家心里已經開罵了,但是她什么也說不出,什么也阻止不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實驗室,隨便拿一劑藥來,不讓伊恩的好心白費。
實驗室被翻得一團糟,顯然行政部門在發現她的出走后,希望從這里找到一些什么線索。莎拉拖著腳步,打開了低溫艙——好在,藥劑沒有完全被弄亂。
這里有她第二次為冬兵配制藥品時放棄的一種生物藥原液。那時她滿心都是被精神印記吹起來的巨大甜美充滿誘惑的粉紅色泡泡,因為擔心藥效過于強烈會讓冬兵回憶起好基友或者前女友,同時也因為藥劑本身沒有美感無法滿足她送禮告白的心愿,就被擱置在一邊。這是一支沒有副作用的精神強化劑,或者稱之為新型致幻劑。這是禁藥,即使不是禁藥,也一定是禁止給冬兵使用的藥物。她都知道。
但是,她更清楚的是,她已經沒有時間為自己解釋了,更沒有時間為冬兵做任何事。下一次冬兵醒來,不會記得她做的那些蠢事,不會記得他們說過的話,也不會記得內勤中一位名叫莎拉的女研究員一廂情愿的單戀。而她也不見得有勇氣再去追求對方了,即便勇氣還在,她更有可能馬上就會被基地禁止靠近冬兵。
在風險評估報告上,她的最新數值一定一塌糊涂。
風險那么高的職員,最后都去了哪里呢?雖然不是那么常見,但莎拉也總是聽說有職員調到了其他基地。她是不是也會被這樣調走?不不不,調走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更壞的處置方式一定還有很多很多,只是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從未想到過要了解更多。
她對這個世界的了解,都建立在那么印象模糊的觀影體驗上。如果真的被扔到什么她完全無從著手的基地或者什么陌生無法想象的牢獄里,她除了像無知無覺的奴隸一樣生活,還有什么選擇?
她突然有些不確定,自己還有沒有可能看到冬兵醒來的樣子。如果是作為最后的告別禮物……如果是最后的告別……如果真的無法再見……他要怎么抗得過下一次洗腦,或者西風計劃的啟動口令呢?
她小心地把藥劑吸入注射器,一步步走回神經控制儀旁邊。
負責安保的幾個外勤在莎拉經過身邊時抱起了手臂,還有人從鼻子里冷哼了幾聲以示鄙視。醫護組的職員們正在有序地結束各項檢測,一個個數字不斷地從顯示屏上跳出來,冷漠又厭棄的眼神不斷從莎拉臉上身上“刮過”。伊恩的目光終于從顯示屏上轉過來,落在莎拉的腳尖上,好像那雙沾滿灰塵的馬丁靴有著多么神奇的吸引力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