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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眠”的實驗進入后期,精神干預針劑“顫栗”的開發也接近尾聲。不同于“長眠”的普適性,“顫栗”是針對性激發人體潛力,對于大多數外勤來說都不適用。但在蝰蛇的大力支持下,生物試驗部分被委托給了某家九頭蛇控制的心理療養院。莎拉根本就不想去了解試驗進展,連看數據都讓她圣母病發作,索性把后續研究交給了其他團隊。蝰蛇倒是對此極為支持:“你很明智嘛!像你這樣內心脆弱的可憐人,就是沒有精神印記也早晚會發瘋,還是少接觸那些真正的瘋子比較安全。”
這到底是安慰還是詛咒?莎拉欲哭無淚。
更讓她欲哭無淚的是,冬兵暫時不會被冷凍了,據說他的任務表已經排到了一年以后。真不知道九頭蛇到底有多少壞事要做,不嫌累嗎?
莎拉從博覽會回來不久,冬兵就專程來表示感謝——他沒有說那劑藥品到底有沒有作用,而是打開狙-擊-槍的偽裝盒,取出一朵古怪的大白花,插在某一支空置的試管里。
“這是什么?”
“幽靈蘭。”
“只有一朵?”
“嗯。”
伴隨著乏味的對話,莎拉卻像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外勤長官一樣,覺得他寡言的樣子莫名讓人心動。為了轉移注意力,她隨手查找了一下幽靈蘭花的資料,頓時恨不得把這朵貌不驚人的白花用神龕供起來。冬兵你其實去了古巴對吧?一年只開一次的花啊,你就這么掐下來了?根呢?根呢?沒有根怎么養?
冬兵不解地看著她突然暴走。他顯然是剛剛回到基地,還沒有來得及擦去戰術迷彩,整張臉都臟兮兮的,只有忽閃忽閃的雙眼在一團黑霧中發著幽暗的光。
本來是想要怒目而視的她臉紅了,沒出息地用軟綿綿的聲音問:“這次的電子手臂怎么樣?還好用嗎?要不要再給你準備新版的痛感阻隔劑?”
冬兵抬抬手臂,轉轉手掌,電子程序運轉和金屬之間的摩擦發出了細微的聲響:“很好,養護麻煩。”他將手肘轉了半圈,于是莎拉眼睜睜地看著一根小線頭飄了下來。
“這是怎么回事?”莎拉萬萬沒想到九頭蛇的后勤維修人員還敢犯這種低級錯誤。“還有嗎?在哪里?”
果然,幾處關節的縫隙里卡著線頭。莎拉拿著醫用鑷子小心翼翼地順著電子手臂上纖細的縫隙探進去,穩穩夾住其中幾根,慢慢清理出來。剩下的地方,連最小號的鑷子都沒辦法,只能用探針試試。她轉身去打開最亮的射燈,戴上額鏡,專心致志地對付那幾根著實難以觸及的線頭。
新一代黑科技電子手臂無論從哪個角度評判都堪稱完美,就是表面過于光滑平順,如果不是冬兵自己將手臂穩穩地架在椅背和試驗臺之間,莎拉都不知道要從哪里著力。像大多數不知情的普通人一樣,莎拉理所當然地認為電子手臂一定是冷冰冰的,然而當她撫上那一寸寸鋼鐵肌膚時,才發現大多數地方都高于人體溫度——動力機械正在內部不斷運動,發熱點幾乎遍布手臂上下。
為了便于日常活動,電子手臂內外有無數細小的關節和不易發現的縫隙,維修工胡亂絞進去的線頭會在莎拉好不容易剛接觸到一點點的時候,突然從這個關節掉到另外不知道哪個縫隙里去。莎拉有幾次傻乎乎地用手指試圖控制鋼鐵肌膚的罅隙,結果那條窄窄的罅隙就會突然放大,讓已經湊得很近的她被嚇得哆嗦一下,然后才反應過來:以自己那丁點力氣,根本不可能掰開鋼鐵的罅隙。是冬兵臨時調整了手臂的動作!她看看他,他不會像其他外勤那樣,見到內勤妹子看過來就迅速露出一個討好或者得意的笑。他的表情是輕松而愜意的,仿佛他們已經成為了老朋友。
罅隙擴張好之后,莎拉也并不能夠馬上就從內部復雜的結構中,準確地揪出線頭。有的時候,她還必須用一點點力氣,將探針從彎曲幽深、錯綜復雜的手臂內部□□去,針頭刮過金屬內壁,發出了可怕的摩擦聲。她的動作僵住了,冬兵卻對此毫不在意。
“我感覺不到什么,”他甚至聳了聳肩,“你的實驗室比外面要自在。”他說的大概就是替換手臂前后那段時間,他每次都被固定在神經控制儀上,接受動力研發組研究員的擺弄——當然周圍還有一群隨時待命的外勤,以防長官突然暴走,手撕了這群幾乎和莎拉同樣脆皮的宅男工程師。
有了對方這種完全聽之任之的緩沖,接下來的工作就容易多了。為了對付一根無論如何都卡在靠近內部的凹槽里的線頭,莎拉端著十分沉重的手臂小心調整了幾次角度,用手指在兩塊鎧甲的連接部位慢慢敲擊。冬兵顯然對這種行為不以為然:“它可以承受5噸的力量……”話音未落,線頭已經順著莎拉小心吹氣的反方向飄落出來。
“這是共振現象,長官。相信科學吧!”莎拉意有所指地敲了敲那顆閃閃的紅星。大概是得意忘形,明明已經清理完馬虎維修工絞進去的線頭,她的手指還是順著電子手臂塑造的肌肉線條爬上了肩膀。
作戰本能讓冬兵對于所有意圖靠近自己的行為都很敏銳,即使他的電子手臂并不會回傳什么感覺。“這里也有(線頭絞進去了)嗎?”他扯開自己的戰術夾克,脫掉了曾經被其他外勤嘲笑為“老人衫”的T恤,現在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實驗室的低溫里。
莎拉已經轉到他身后,纖細的手指停留在冷冰冰的電子手臂上,總是微微有些發顫。他知道那意味著天生平衡感缺失以及運動神經失調。聽說她在外出采購的時候遭遇了精神力攻擊,居然還能硬撐著回來,也真是不容易。
很多人以為冬兵的大腦和身體一樣,都是作戰機器,對外部發生的事情毫不關心。其實這是誤解,他的沉默讓他間接捕獲了更多的信息,其中也包括各種內部的小道消息。
他的余光掃過自己的鋼鐵臂膀,閃閃發光的表面倒映出身后女孩模糊的表情,有某個瞬間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整個人都進入了戰斗狀態——直到皮膚上傳來濕潤的呼吸和輕柔的暖意,他繃緊的肌肉才松弛下來。
我我我我我我我我我親了冬兵兵兵兵兵兵兵兵的手臂?
確切地說,是電子手臂連接在身體上的、那道像是扭曲的蜈蚣一樣的紅色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