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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蘇覺得他可愛,趁他閉眼時偷偷的笑了,手上卻沒停,一勺接著一勺,把苦湯藥喂了個碗底朝天,然后捏了捏小孩沒有多少肉的臉,命令道:“現在,開始哭吧。”
“啊?.......”白芨猶豫了一下,以為聽錯了。
“這孩子,怎么反應總是慢半拍呢。”白蘇抿嘴,用指節輕輕敲了敲白芨的額頭:“讓你哭!哭,會不會呀?”
“白芨不會哭。”小孩低了頭,眼圈不自覺的紅了。
他發誓,不隨便哭,更不哭給白家的人看。
突然,他被拉進了一個并不寬厚的胸膛,有只溫暖的手放在他的頭頂,像撫摸小動物一樣,輕輕拍撫。他的臉,緊緊貼在白蘇的胸口,聽著白蘇低沉的心跳。
“哭吧。”還是那個干凈的聲音:“這沒有別人,沒有人能看到你哭。”
眼淚,真的就這樣流出來了。從一滴兩滴,眼前變得模糊一片,卻依舊倔強的閉著嘴,壓抑的嗚咽,聽得讓人心疼。
“哭出聲來。”頭頂的手停住了,白蘇不容置疑的聲音傳來。
白芨真的哭出了聲,從嗚咽,再到嚎啕大哭,好像只是一瞬間的事,揪住白蘇的衣服,哭得抽噎不止,漲紅了臉不能呼吸。
白蘇有些驚慌,他知道白芨委屈,卻沒想到這個小小的孩子,竟然委屈到了這個地步,他不斷拍撫著小孩兒的后背,哄他:“好了好了,哥哥在哥哥在。”他像是在對一個嬰兒一樣,任由白芨將鼻涕眼淚蹭了他一起身,猶豫道:“你,你要吃糖嗎?”
“嗯........”白芨揉了揉哭紅的眼眶,點點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白蘇微微一笑,變戲法一樣拿出了一塊兒蜜糖,塞進了白芨的嘴里,哄他道:“這把不苦了吧。”
“不苦了。”白芨點點頭道。
白蘇見白芨的手黑黢黢的,十分骯臟,決定給他洗洗手。他挽起袖子,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鼻涕和眼淚,無奈的苦笑了一下,將木盆中打滿調和過的溫水,這些事在宮中他總是自己做,倒是熟練。
他將水放在凳子上,招呼床上的小孩道:“來,我給你洗洗手。”
他握住了白芨臟兮兮的小手,四只手一起放入了溫水中。白芨疼的一抖,想把受傷的手從水中抽出來,被白蘇一把按住,喝道:“不許動。”
“哦.......”白芨垂頭。可手上疼,實在是太疼了,饒是白蘇輕輕給他揉搓,白芨也還是疼得嘶嘶哈哈的,白蘇莫名的有些心疼,問道:“你這手,是怎么弄的?”
“是我自己不小心........”白芨不敢說是白薇弄的,小聲道。
“以后小心一點。”白蘇皺眉,水早已換過兩盆,之前潑出去的,完全變成了黑水,這第三盆,是血水。
白蘇知道他疼,可也只能狠下心將白芨的手里里外外洗干凈,不洗干凈再上藥,這手會潰爛到廢掉的。
洗干凈,再上藥,再用白布將手包好。白芨疼出了一身的冷汗,眼淚又開始在眼睛中打轉,白蘇“啪”的一聲彈了白芨的腦袋:“現在不許你哭了,男孩子,忍住疼。”
白芨閉緊眼睛不許眼淚流出來,疼得實在說不出話。
終于,一切都結束了。白蘇讓小孩躺好,給他蓋好被子,猶豫一下,道:“好好睡覺,不睡覺沒有糖吃。”
白芨一下子就恍惚了,腦海中,穿著青衫的爹爹給他掖好被角道:“睡覺,不睡覺可不給糖吃。”
白芨一直想問,爹爹,睡著了還怎么吃糖?
可這話沒機會問了,永遠也沒機會問了,他的父親因不能一個人獨活,所以丟下他和母親作伴去了。
白芨閉上眼睛,鼻頭酸酸的。白蘇看他真的閉了眼睛,心中暗喜:小時候父親哄自己睡覺的方法真的很好用啊。想到這,他臉色一變,收起了笑容,關門出去了。
此時,院子里跪滿了奴仆,高矮胖瘦參差不齊,白蘇一眼看去,發現他們每個人都比白芨穿得要好。
我父親用命去疼的孩子,就是被你們這樣作踐的嗎?
白蘇當時不過八九歲的樣子,卻因為宮廷的原因過早的成熟,舉手投足之間頗有少主的風范。他抬頭,冷漠的看著腳下跪著的人群,突然將身旁的茶幾狠狠的踹到,森然道:
“看來這家里,全是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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