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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染剛來書院的時候,小小的一坨縮在房間的角落,不哭也不鬧,空洞的眼神無光的打量著自己面前的一小片天地,從來不會走出門去。
現(xiàn)在想想,柳染竟然已經(jīng)來了一年了。
徐縱摸摸自己的胡子,嘆息道:“我從沒見過那樣狠心的女子。”
“是.......說柳染的母親嗎?”白蘇小心的試探道。
徐縱嘆了口氣,不可否之。
“柳染本來不叫柳染,她是鐘氏族長在外的私生女。她的母親,是當(dāng)時在江南名聲鵲起的花魁,名字我已經(jīng)記不得了。”
“當(dāng)時我正在鐘家做客,她的母親帶著一眾仆人找上門來了。鐘家明雖然不曾給過那女人一個名分,卻從不曾在錢財上克扣她,樓閣車輦,鐘家明沒虧過她半分。可那個女人還是找上門來了,拉扯著不滿六歲的柳染坐在地上哭鬧,很不成體統(tǒng)。”
“鐘家明臉上肯定是掛不住,他平日里在江湖上名聲很好,如今這么大的一個丑聞?wù)疑祥T來,他又怎么會承認(rèn)。當(dāng)即命人將他們都攆了出去,說自己從此與她再無瓜葛。”
“那個女人聽到這話,難以置信,像瘋了一樣,她開始破口大罵鐘家明,用世界上最惡毒的字詛咒他。”
白蘇噗嗤一笑:“師父,你就一直在旁邊看著嘛?”
“當(dāng)然,有這個熱鬧我為什么不湊。”徐縱難得露出頑皮的樣子,向白蘇挑挑眉:“做虧心事的又不是我,我當(dāng)時就坐在堂上喝茶來著,動都沒動。”
“或許是那個女人的話說的太難聽了,鐘家明終于忍不住了。”
“難道鐘族長動手了?”白蘇好奇的問道。
“你還想不想聽故事了。”徐縱責(zé)備的望著他,白蘇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嘴,再不插嘴了。
“鐘家明沒動手,他性子溫吞,做不出這種事。倒是他的夫人,性格潑辣的很,當(dāng)即出門和那女人破口大罵來著,說她'狐媚'、'生不出兒子'”
“那女人原本還在與鐘夫人對質(zhì),聽到生不出兒子幾個字,瞬間變得啞口無言,然后揮手就給了柳染一巴掌。”
聽到這,白蘇驚得瞪大了眼睛。
徐縱繼續(xù)講道:“那一巴掌下手極狠,打的柳染當(dāng)場翻到在地,臉飛快的腫了起來。我本想上去阻攔,可終究是人家的家事,我就忍住了。這要是你師叔,早都露胳膊挽袖子動手了。”
“然后那女人就如同瘋了一般,揪住五六歲的孩子,一巴掌接著一巴掌的掄上去,幾乎要生生打死了那個孩子,連我這個外人都看不下去了。她一邊打,一邊尖叫'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我想那個女人一定是瘋了,她寂寞的要瘋了。”
徐縱嘆了口氣,看白蘇眼中已經(jīng)有了霧氣,捏捏他的小臉,接著道:“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柳染的聲音,任由她的母親打她,一直在反復(fù)的說'我沒錯','我沒錯'”
白蘇想起剛才柳染眼淚巴巴的跟自己說:“我不想認(rèn)錯。”,心中更是難過。開口問道:“那后來呢,他們留下柳染了嗎?”
徐縱搖搖頭:“沒有,當(dāng)晚她們母女,還有仆人們,就被攆出去了。”
“那柳染又怎么會來書院?”
徐縱嘆口氣,眼中閃過心疼道:“那是三天以后的事了。我離開鐘家,在附近辦了點事,回京的路上路過一個破廟,聞到了很嚴(yán)重的腐爛氣味。”
“我猶豫一下,決定一探究竟。進(jìn)去一看,那破廟中竟然堆滿了人的尸體,尸臭沖天,當(dāng)時正是夏天,有些尸體已經(jīng)開始腐爛了,有無數(shù)的蒼蠅飛來飛去,尸體上爬滿了蛆蟲。那地方有些荒涼,也沒有人報官。”
“我看的有些作嘔,轉(zhuǎn)身離開,突然聽到后面有細(xì)微的敲打地面的聲音。我詫異的一看,竟然有個小姑娘幸存了。”
“這個孩子,是柳染?”
“沒錯。”徐縱點頭道:“他們一隊人怕是在返程的路上被山賊襲擊了,三十多個人沒有一個人生還。柳染就躺在死人堆中裝死裝了三天。那些山賊會用利器去刺那些尸體,以防留下活口。大概是刺到柳染的時候,她一聲不吭的忍住了吧,我從死人堆里把她抱出來的時候,她的肩膀上有兩指寬的血洞。”
白蘇想到了初見時的柳染,瘦小,蒼白,怯懦,比同齡人要矮上半頭,不禁沉默了,他猶豫一下,抬頭問道:“那柳染之前的名字是什么呢?”
“鐘情。”徐縱道:“鐘愛的鐘,愛情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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