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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愿者上鉤

徐福一夜未寢,但仍精神抖擻,此刻他因心中有底,師傅為他未來之行已點明方向,自已只要按圖索驥就行了.此時天已大亮,他簡單地將客房內的陳設回歸原樣,然后拿上小包躡手躡腳地走出客房,并將房門輕輕帶上.

他想著要向道長告別,不經意間道長已出現在他面前.人的心就有這么一個特點,想什么,來什么.有一句諺語道:“說到曹操,曹操就到”,即是此意思.說明心的力量之威猛無比,遠超于一般人對心—人體重要腑臟的認識和了解.

以佛法的語言:心外無物,心便是世界萬物的本源.

從某種意義上說,廣袤無際,深邃得不可思議的宇宙就是由一超級生命的心演化出來的.在此借用現代科學鼻祖之一,名噪一時的進化論學說奠基者達爾文晚年時說的一番話:“我不贊成世界任由無目的力量支配,這種武斷的觀點,我認為這個世界對于善與惡,必有有一個無所不在,巨細靡遺,遍< 及宇宙的定則存在其間.”

徐福帶上門后轉身去見道長,只見道長正朝自已走來,正是想啥來啥,便雙手向對方作揖,道:“道長,早安.”道長見徐福呈離去之狀,便客氣道:“徐方士,昨夜你遠道趕來,在下本應盡地主之誼,為你備一小酌洗塵;只想你重任在身,取件心急,怕貽誤你的事情就免去這一繁文縟節,禮數欠周,請方士予以理解為盼.”

徐福拉著道長的手朝道觀的山門走去,邊走邊說:“承蒙道長寬待,免去在下風餐露宿之苦,并將師傅的小包迅捷轉交于我,徐福一路走來雖十分辛苦,但未遇山神和人間小妖從中作梗,并得到道長鼎力相助,諸事順利,事盡人愿地取得了師傅所交之物.此番順境,預示我乃所作所為為符合天意也.”

“理應如此,理應如此.”道長客氣地奉承對方.

“此番我徐福再度上路,不再擔心個人安危和兇多吉少,事在人為,一切聽天由命.在此請接受徐福一拜.”說完,徐福將身體彎到幾近頭啃地.

道長見狀急得雙手亂搖,道:“出家人不論佛道都以慈悲為本.先哲說,民為貴,社稷此之,君為輕.君民孰輕孰重猶如小蔥伴豆腐一清二白.今徐方士為萬民之平安,愿個人赴湯蹈火在所不辭,貧道祝愿徐方士一路成風,馬到成功.”

徐福聽罷道長悲壯的臨別贈言,旋即睜大眼眶,強忍淚水,揚長而去.

徐福要去哪里?昨晚他就考慮了,他必須到華山雙石峰去,他要會會雙石峰的兩爿石峰到底呈現何樣?這在他心中一直是個謎.在此之前,他聽說過雙石峰的傳說,也是關于長生不老的故事.如果將最近發生的這些事串起來,如秦皇召他進京,面令他尋找長生不老藥,情急生智他想起求教恩師鬼谷子的念頭;不料心想事成,他真的受到師傅耳提面命般的點撥,一個小包—師傅給的錦嚢妙計,就差一點現場授課 ,包教包會了……

看似天大的難題,在一個普通方士眼前似乎有見招拆招,迎刃而解的機會了,這一切似乎以合情合理的方式解決,但仔細想來不尋然;每一環節的出現都是以偶然的形式出現,這正常嗎?

不正常又何妨?有正常就有不正常,不正常是正常的一種特殊形式唄.

徐福想起雙石峰的故事.

雙石峰是華山一個名勝.相傳遠古時,此處有長生不老果樹.后來有一老藥工帶著兩個徒弟到華山滿山采藥,終于來到長生不老果樹的那片山林.久而久之,老藥工也聽到了這里曾經產生過長生不老野果的傳言,但傳言畢竟是傳言,且年代久遠,老藥工對此默然一笑,不以為然,照樣滿山遍野地找藥材,不將挖掘長生不老野果之事往心里放.

老藥工想得很明白,凡事隨緣,命中有的跑不了,命中沒有莫強求.命中沒有的事,即便求爺爺告奶奶,求玉皇大帝,地上皇菩薩,踏破道觀佛門也是沒有用的啦.當然人可以行善改運,但這是另一回事了.

老藥工明知身處仙境,但仍以平常心對待,沒有刻意去找仙果;但他還是長了個心眼,因為他聽過遠古時期后羿射落九日的故事,此事聽似神話傳說,但在老藥工想來,處開天劈地之初的洪荒時代,天崩地裂,捏泥造人,世人剛踏上舞臺,一切都才開始.那時節,天上各路神仙下凡幫人排憂解難,神人混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嘍!

后來出現后羿射九陽的事,現在看來,要么“神設計”考慮欠周,拔苗助長;要么是神設計的一個“局”,借天地混沌之機,考察民間有真本事,有擔當的英雄豪杰,將他們從凡人中提攜到天界,以便承擔更大的責任.

此說,對后羿也是解釋得通的.

出于對神話的崇敬,老藥工對兩徒弟說:“孩兒們,我們在此采藥不可輕舉妄動,要敬重神靈沉睡之地.今后,你倆就不必跟我滿山遍野地跑動,由我一人獨自去尋找,采掘即可.你們看好我們的居所便是”.老藥工遲疑片刻,終于對一事叮嚀道, “在家聽父母,出門靠朋友;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你們的父母既然將你們托付給我,今日我既是你們的師傅,又是你們的父母,直到你們學成,出師,自力門戶之日.”老藥工又道,“自古以來,醫藥不分,藥師做的是救死扶傷,人命關天的事,非同小可.從今以后,我要給你倆立一條規矩:不能搞近水樓臺先得月.”

兩徒弟撲楞著雙眼,你看我我看你,不知師傅方才講的話為何意.藥工看兩個屁孩的神情就解釋道:”近水樓臺先得月意為將房子建在水邊,晚上月亮出來了,房中人輕而易舉在水中看到月亮了,指借接近某人或某物之機而搶先得到某種利益或便利.”藥工還說,“比如我們是來采藥的, 為利益個人身體,乘采藥之便,遍嘗名貴藥材,這就叫近水樓臺先得月也.”

兩屁孩這回才算聽懂師傅的意思,頻頻點頭示意:“我們知道啦!”.

師傅對此作了交代,也就放心出去干活了.如此幾日,師傅也就不再過問此事了.

有一回師傅在野外采藥,鬼使神差地來到一棵老樹下,開始挖掘,挖著挖著他挖出一些野果,模樣真像傳說中提到的長生不老果.于是他小心翼翼地將野果帶回家,洗凈后,將它放進一個大陶碗,又將大陶碗放在一口盛水的缸里,再將缸放在灶上用文火蒸煮,要連蒸五天.

第二天藥工又出去采藥了.到了第三天,屋中即飄出藥香,師傅收工后聞到屋里隱約飄著靈芝香味,心思道:這回可能額角頭撞上天花板—交上好運了.

老藥工得意洋洋,心花怒放,暗自慶幸自已采到好藥,或許此藥保不齊有驚世駭俗之效,將二徒弟在屋里的事忘得一干二凈. 話說二小屁孩聞到陣陣撲鼻的藥香,到第五天,他倆再也禁不住誘惑, 看師傅已外出,竟乘灶里的火熄滅之機,揭開缸蓋,張大鼻孔,拼命地吸著碗中的野果發出的精華之氣.當野果的精氣隨著倆屁孩的深吸進入他們氣管和肺部時,倆徒工幾乎被肺腑呈現出從未有過的舒服而陶醉,從而閉上了自已的眼睛……

稍頃,兩孩子睜開眼睛,相視而笑,似乎在說:這香味真不賴啊!印象中師傅從未采到過這樣珍貴的藥呢?在令人沉醉的藥香面前,倆屁孩對師傅早先的叮嚀被拋到九霄云外了,在吸夠了仙氣之后,他們情不自禁地想要偷嘗“禁果”的滋味了.

起先,他倆只是用手指蘸著碗里黃橙橙的汁水,放進嘴里品嘗;發現嘴里的味蕾有欲罷不能的感覺,于是他倆終于不顧一切地你嘗一口,我嘗一口地輪番喝起汁水.一會兒,經文火足足燉了五天的野果汁水被他倆喝得碗底朝天.這還不解癮,他倆又將野果的“殘渣余孽”掃蕩一空.

倆徒工吃吃喝喝心滿意足,身心蕩漾,十余年人生覺得惟此時才是”黃金時刻”,正在對汁水夢牽魂繞,未及時從伙房撤出,師傅外出歸來了.他見狀心生疑竇,便走過去將陶缸蓋揭開,里面除了一汪殘水,空空如也.

師傅著實吃了一驚,隱約感到要出大事了:嫦娥奔月的景象飛快在他心頭一閃而過,他預感倆孩子或許危在旦夕.

藥工轉身尋找兩個孩子,殊不知倆屁孩自知闖了大禍,在藥工未明原委之前,就一溜煙跑出屋外.藥工此時后悔莫及,但現在最要緊的是救人要緊.他飛似地跑出屋外,抬頭遠眺,見上山的小路上有兩個身影在晃動,藥工施出渾身解數,恨不能騰云駕霧,一下子落到二徒弟的前面,擋住他們去路.他面對寂靜的山巒,波濤似的云層,遠山的群峰,空廖的天際,發狂似仰天大喊:

“孩兒們回來！吾兒回來!”

“為父不怪你們,回頭是岸,蒼天作證,”

“孩兒們,你們不懂事,一切是我做父親的不是,關照不夠,要懲罰就對著我來吧!不知者無罪之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