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冼羽淡淡瞥了絳雪一眼,并未再將目光停駐于她的面上,而是望著粗糙的樹屋內頂,眸中有微光流過,慢慢閉上了眼睛。
絳雪等了一會兒,發現身旁沒了動靜,慢慢轉過眼眸,看到那如山巒美景一般起伏的俊美側臉。
“喂,大神,你睡著了?”絳雪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身邊平躺男子的肩頭,那一頭如瀑一般的黑發似流水一般攤開在他身側,她半轉身,自己的發便也垂落下去,與他的發混在了一起,彼此交纏。
冼羽沒有睜眼,嘴角微微掀起一個細小弧度,低聲說:“有些倦,讓我歇一歇。你元神受傷,亦需休養,便老實些躺一躺吧。”
絳雪慢慢躺平回去,然身邊并肩躺著一個活色生香的男子,將本就不大的床榻占得滿滿的,這感覺真是奇異。她忍不住歪著頭,又去看他的側臉,那長長的睫毛真密,不知到底多少數量,她嘗試著想要數一數,可沒數幾下,便體力不支,倦意上頭,很快便再次沉入了夢鄉。
閉目養神的冼羽,緩緩睜開雙眼,聽著身側那綿綿的呼吸聲,同樣是一種十分新奇的體驗。他們天戰龍族,從出生起,便不會放在父母身邊,都要養在神界的神池中,受神水洗滌,受天擇甄選,九九八十一年后,能受過神諭初雷劫的小龍,才能正式成為天龍戰族的一員。
為鍛煉他們的心智,尤其是作為神帝一支血脈,他們的身側不會有太親近之人,便是自己父母兄弟,亦是相處如賓,清冷淡漠。他的母親同樣為天龍戰族的龍脈,容貌絕美,氣質高貴,卻因未成神后,自尊受損,便越發得孤高冷淡,對于他,便也越發得苛刻嚴格。
從出生到他一百五十萬歲成年期間,別說陪著他入睡,便是一個擁抱都未曾有的。他從不知道身邊躺著一個人,耳中聽著那呼吸會是什么樣的感覺。
他的兄弟們都有著自己的自小馴化的坐騎,或許那是他們比家人更親近的陪伴,可他卻是唯一一個沒有坐騎的。既然從出生起便是注定孤寂的,又何須給自己設下牽掛,哪怕是任何形式,哪怕只是一只坐騎?
可此刻,他忽然發現,身邊多了一道呼吸,夾雜在自己的吐息中,竟也不是那么討厭。
輕緩地,他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了那半埋在自己發中的半張面孔,小巧的,白皙的,秀致的,那舒展的眉,放松的睡顏,都顯示著她完全不負戒備之心。
他真不知道該如何說她好,說她奇特?可明明只是一只普通到不打眼的小妖。說她單純,可也并非毫無心機。說她愚笨,偏偏有時會現出聰慧;可說她聰明,她下一刻又會讓你無言于她輕易的信任。
他們認識也不過一天而已,她竟能真的在他面前毫無防備地入睡,并毫無男女之防。一個連自己性別都搞不清楚的小妖怪,她眼中的那一點失落他并非沒有看到,可她之后的笑顏也并非強裝而出,或許在她純凈的內心深處,一切都抵不過她自己的感覺。
胸口微微的痛意如陽光般向身體的四周輻射,他緩緩捂住胸口,強行吞下焚天的火毒碎片,即便他的胃口一向還算不錯,但那畢竟是大名鼎鼎的上古神獸焚天,自毀所散發出的強大威力也不會讓他的腸胃太過好受。
腥甜的味道在喉間一滾而過,他閉緊雙唇,凝神壓□□內那一波沖撞,沒有血液溢出唇角。他討厭一切會弄臟自己容顏的東西,包括自己的血。
焚天的火毒果然霸道,被他強行壓在自己體內的烈火珠之下,需用他的元丹慢慢分解。
他的確有些累,而耳旁那低微又綿軟的呼吸,仿佛助眠的曲。
他微微斂下眼睫,漸漸合攏上眼簾。
“羽兒!”空中倏然傳出一個優雅淡涼的聲音,剛剛閉上的雙眸瞬間掀開,他手指對著身側輕輕一彈,那妖嬈的人體曲線便重新變回了一只嬌小可愛的白貓。
幾乎就在同時,半空中有氣波微蕩,被扭曲的空間劃開一道光影,一個華貴的身姿在光影后綽綽而立,待光影褪去,空中現出如同鏡面一般平滑的圓形,絕艷容光的美人便清晰地現出了全貌。
“母妃?!辟鹁従徠鹕?,向鏡中著宮裝的美人施了一禮。余光中,身為神妃的母親身后,有一抹藍色的身影,正向自己無奈地擠眉弄眼。他當然知道,能闖入自己結界與他對話的人,若非神力比他浩大,便是有他親賜的同形傳音鏡。
鏡中那人是他的母親,生而為神,可使她的面目永遠保持在她最想要的階段,永生不變。他的母親生的本就極好,是天戰龍族近幾千萬年間最美麗的一個龍女,他的面目多半便來自母親的美貌,一雙眼睛更是極像。只是他的眸中多幾分溫度,而母親的,永遠都是近乎冷的。
他的神力修為早已超越過母親,她不可能隨意破他結界而入,而看她身后刺槐的舉動,不用想也便知道多半是母親強迫著刺槐交出了同形傳音鏡,才能與他通上話。
只是一時還未想明,到底能是何事的威力可讓一向冷靜淡漠的母親,竟做了這樣“激動”之舉。
“羽兒,你既已受過神諭天雷劫,為何還要滯留在這種混雜低劣的地方,不速速回神宮復旨?”
“母妃,兒已讓刺槐帶回口信,神諭之劫并未結束,兒留在此處,只是在等應劫?!?
“荒謬,本宮并未聽你父神提起神諭天劫還有余劫之說。你可知,你是你們兄弟九人中第一個被神諭選中渡劫?那意味著什么,你難道不明白嗎?”
“母妃,被神諭第一位選中,并不能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