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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霧漸濃,而魚香的味道,則比迷障森林中的霧氣更濃厚。
柔軟的草坪上點著兩堆篝火,橙黃色的火光,映照著三尺以內的范圍。小小少年蹲在灶前,一瞬不瞬地盯著瓦罐中咕嘟咕嘟冒起的小泡,山林中有夜蟲在鳴叫,配合著這燉魚聲,有種奇妙的和諧感。
魚很香,香到本來想看某人笑話的小小少年,心中不得不佩服此等精妙的廚藝。若是絳雪回來,必然會一邊饞得喵喵叫,一邊毫無形象地大快朵頤。可,絳雪已經去了很久。
妖君府晚間召人,此時已至凌晨,卻仍不見絳雪回來,橫河心中的不安,越來越難以壓制。
魚兒早已燒好,橫河卻不肯從火上拿下來,他怕絳雪回來,魚涼了失了美味,就這么一直在火上焅著。柴不知燒了多少,還要控制著火候的大小,但時間長了,魚肉都已經化進湯里,成了魚羹。
等,等了一個時辰又一個時辰,他已經等了很久,他已等不下去。
橫河慢慢站了起來,緊緊抿住的嘴唇像是堅定了什么信念,雙眸中的碧色越發沉淀。
“啪”的一聲輕響,在橫河剛剛走出幾步之后,一顆形似棗核兒的東西砸在了他的頭上。他知是何人所為,懶得回頭,再次邁腿,又是“啪”的一聲,同樣的不明物體又彈到他的腿上。橫河嫌煩,用個遁決想要借著霧氣中的水分直接遁走,然遁了一半,只覺身子一緊,像有一只無形的大手,又將他半隱的身體拽了回去。
橫河終于怒了,回頭昂首看向身后大樹的樹冠,輕易地找到被火光染了一層暖色的紅色袍角。因霧氣的緣由,篝火的照明也只能隱約看到那人懸于半空的兩條長腿,其余部分,都隱入了霧中。
那人自他堅持魚不下火,丟下一句糟蹋了美食,便不知跑去哪轉了一圈,隨后躍上大樹,坐在上面悠游自得。
雖是看不到那人的臉部表情,橫河還是狠狠地盯向那片霧氣大聲質問:“你到底想做什么?”
霧氣中傳來那人的輕笑:“那你又想去做什么?”
“不關你事!”
“確是不關我事,只是此時恰巧我有些閑,你若走了,我豈不是更閑?”
橫河小臉繃緊:“我沒時間和你糾纏,你若閑了,迷障森林中萬千妖物,隨便你勾勾手指,會有大把的妖陪你玩!”
“那不若你先告訴我要去何處?若我覺得你有必去的理由,我便不阻攔。”
橫河無奈,知道自己想在這人面前遁走是絕沒可能,只得忍氣說道:“我要去妖君府。”
“去找那只小白貓?”
“是。”
輕笑聲中,冼羽優美躍下,落在了橫河的面前:“若我說你這是不自量力,你會如何?”
橫河沉默一下,眼中堅定不減:“便是自不量力,我也不能讓他一個人。”
“逞孤勇之能,并不能解決什么問題。若是他如你所想,出了什么事,以你的能力不但救不得他,而且還要搭上你自己,得不償失。”
橫河看著冼羽看似溫和實卻疏淡的神情,也不由笑了一下:“你不是我,又如何知道對我何為失,何為得?像你這樣的人,不會明白什么叫感情。”
冼羽挑了挑眉,被一個不滿三千歲的小妖鄙視不懂感情,竟讓他有些無言以對。感情是什么?似乎很容易解釋,但又總覺得缺了些什么,他不懂嗎?想想身周有血親之人,對于父神是尊敬卻抵觸,對于母妃是敷衍而縱容,對于兄弟是防備和疏遠,這些是否也算感情中的若干種呢?
冼羽一把勾住又想走人的橫河衣領,輕輕一甩,便將他甩到了秋千上。
“小貓妖若回來,看不到你,又生是非,你守住那條魚,小心燒干了,你的心意就全都白費了。我比你速度快,便替你走一遭吧。”
橫河面色怪異地盯著冼羽的背影,忍不住問:“為何要幫我?你倒底有何目的?”
冼羽回眸,彎唇一笑:“幫?不,我只是閑得有些無聊了,想見識一下妖君府的風光罷了。”
紅光一閃而逝,悅耳清音仍回蕩在夜風之中。
橫河怔了片刻,慢慢垂首瞧著自己抬起的左掌,腕間有一道青黑暗線在膚下血管之中若隱若現,偶有熒光一閃,有如磷火,他右手輕按上左臂,眼中閃過復雜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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