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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雪生氣了，它是一只倔強的妖，從小就不喜歡被強迫，強迫得越厲害，它反抗得就越厲害。

它一生氣，嘴巴向上一揚，吭哧一口就咬住了一直遮在自己眼上的那只手的掌側邊緣。

伏在絳雪背上的冼羽，臉上的暗灰色微微去了一些，回復了一點血色。他望著那只貓咬住了自己的手，微微皺了一下眉。他倒并不是怕它真的會咬掉他一塊肉，而是……他的手上沾了一只貓的口水。他在想是不是要拔掉它一口的牙，作為懲罰。

絳雪卻先他一步，將叼在口中的那塊細膩的嫩O肉吐開，呸了一聲，表示它的嫌棄。

不就是裝嗎？誰不會？

冼羽的眸暗了一分，但轉瞬間，唇角處又微而上揚。

“即便你我此時分開，你也未必能逃出這雷劫之地。你眼盲，我身不便，我做你的眼，你做我的身，才是真正的生機，不是嗎？”

絳雪沉默，其實這么半天下來，它也不是傻子，現在的自己眼不能視物，沒有背上那家伙的指點，它也的確是難以脫困。只是先前被他氣到，若他早這樣說，它又不是不講理……

可，它不打算回應他，它就是這么一只有氣性的貓！不對！是氣節！

絳雪悶不吭聲地在雷電中穿梭，它心中其實還是有些佩服背上那家伙的，他像是能預見那雷電劈來的方向，總是能提前一瞬發號施令，讓它能順利地躲過雷電的追擊。

可，背上越來越痛，而它的體力也漸漸耗盡。它的妖力有限，全部集中在飛行躲閃之間，哪里還有多余的力氣去恢復傷口？

冼羽感覺到了，亦能看到。

他的目光從它的身上掠過，它背上的血水被大雨沖淡，但下一刻又因新的血液涌出，而重新鮮艷。

血腥之氣，本是他不喜聞的，可他的鼻息中，充滿的卻不是普通血液的味道，而是清涼中帶著一股子清甜。

冼羽可以說便是被這血氣中的異香喚醒的。

他先前在重傷之下，強行妄動神力，致體內一時燈盡油枯，才會暫時昏厥。

那異香鉆入心肺，竟融通了一絲他的神脈，讓他提前轉醒。

一睜眼，卻正看到那番奇景，這大貓頸中竟迸出強光，將足以焚燼他們的閃電銷融了。這大貓的血能讓天火退避，而它頸中的那條鏈子又能抵抗雷電，那可不是普通的天雷，而是神諭下的雷劫啊。這怎么能讓他不好奇？

他已不動聲色地探過它的心脈和神識，明明就只是一只道行尚淺的小妖，不過幾千年的修為，在他的眼中，連初生的嬰兒都不如……

其實冼羽此時的神力已因那融通的神脈，重新恢復到百分一二，第九道天雷雖然威力最猛，但并不是無窮無盡，它暗含九百九十九次雷擊電閃，只要熬過去，它自然就會偃旗息鼓?，F在已近尾聲，他想順利扛過去，不難。甚至，將這大貓安全送出雷劫之地，亦不是難事。

可這只貓，的確有些不尋常。

他想起了父神曾與他們九兄弟說過的話。

畫面一閃而過，那段話卻在耳中回響不止。

難道這只貓……

無論如何，他暫時還不想放它走。

一只手還在蒙著它的雙眼，另一只輕輕按在它的背上，有細密均勻的紅色光芒，悄無聲息地自掌心處溢出，覆蓋住翻涌出鮮血的傷口。

這貓終究是救了他一次，該給予的回報他并不會吝惜。

絳雪覺得背上癢癢的，體內忽而涌進緩緩的熱流，那熱流進得極其慢，慢到如果不特別注意都不會發覺。只是，隨著那熱流的涌動，它的體力似乎又開始回復了。

難道說，它的妖力在不知不覺中提升了？

師傅倒是說過，多參與戰斗實踐，妖力自會不斷提高。可它平時懶惰，能用跑的絕對不動手，能從側面出擊的，絕對不會正面去交鋒。

今日，算是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被逼無奈，它才會用盡全力地去和這天降雷電去周旋。若是妖力真有提升，也算是對它這一次沒腦的見義勇為，回以一個小小補償了吧。

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活著再見師傅……

冼羽盯著它那一身亂七八糟，又是雨水又是血的皮毛，對于美執著到強迫癥的毛病又犯了：“小貓妖，你是公的還是母的，你如何能容忍自己的毛這么丑？左三步！”

公的母的，要！你！管！丑？有本事你也回復個真身被雨澆透，然后再自砍一刀，流得滿身是血來讓我看看，你有多美？說不定你的真身還不如本貓素顏時美呢！

絳雪因憤而怒，跳得就慢了一瞬。耳朵尖被閃電的尾梢灼了一下，登時升起一道青煙。絳雪疼得呲牙，卻沒有喊出聲。

冼羽低頭拂了拂袍角：“說你丑，你還犯蠢，若是毀了我的袍子——”

“你他娘的！其實你是個娘兒們吧？這么愛美你怎么不把自己關在閨房里別出來！”絳雪再也無法忍受地扭頭沖他齜牙狂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