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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驚之下,從父皇大腿上徹底滑到底,一屁股頓到了地上。
晉陽侯和母妃也都被嚇到了,晉陽侯從石椅上站起,母妃都忘了開溜。
父皇也眉頭深鎖,深沉地望了眼那塊結實的大石頭,再深沉地望了眼坐在地上的我,再再深沉問我道:“元寶兒,這個少傅,你要么?”
我吃驚之下,連舌頭咬到了也沒在意,見父皇這樣問,忙不迭點頭:“要、要的!元寶兒就要這個少傅!”
父皇又將眉頭深鎖幾分,長嘆:“真讓朕為難吶!”
跪在地上直起腰身的少傅不由凜然質問:“陛下為難,就不問問臣是不是為難。陛下一句話,可令臣下生死只在一瞬間。”
我可憐巴巴望著姜冕,生怕他又要想不開,不禁哆哆嗦嗦喊了一聲:“少傅……”
少傅掃我一眼,非常復雜的一眼,似是看透,似是了悟,似是惘然,不甘,不愿,不能。
“好!姜冕你有膽量!朕許久都沒被人逼到這步田地!”父皇一甩袖,轉身,目光掠向佛院之外的天際,姿勢不可謂不氣魄,模樣不可謂不英俊,然而,說出的話語,一字字,一句句,卻匪夷所思,罕有聽聞,“既已說了這么多,以姜少傅的聰明才智與領悟力,朕不信你找不到最后一個問題的答案。不過,既然你如此強勢要朕親自作答,那朕只好成全你。
請你內心先做好準備,因為,答案正如你所料。朕召你入京,不僅為著你西京姜氏一族的影響力,所謂的一舉兩得,便是,除此之外的另一重用意,以你作為元寶兒的啟蒙師傅,啟蒙元寶兒才智,以及情智。
心甘情愿,指的是你認清自己身份后,甘愿為元寶兒付出一切,包括,你之思,你之情。
兩情相悅,很好理解,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元寶兒離不開你,你也離不開元寶兒。
屈居后宮,是說以你姜冕的才華,身居后宮,只怕有些暴殄天物了。不過,你放心,元寶兒定不會虧待于你。
一舉兩得、心甘情愿、兩情相悅、屈居后宮的含義,就是這樣了,朕解釋完了,姜少傅還有什么疑問?”
聞者當即凌亂。
父皇在極具氣魄的姿態中,被聲聲呼喊驚回首。
“少傅!”
“姜少傅!”
父皇回首,便見,姜冕已被他氣暈過去了。
我飛跑過去,撲向少傅……
☆、第45章 坑我最嚴重的就是你
新開辟出的一方佛院無人打擾,簡樸整潔的僧房內,檀香四溢,我坐在木床前的小凳子上,聚精會神地望著躺在床上的少傅。
雙目緊閉、面上無色的姜冕就這樣毫無防備毫無知覺地躺了幾個時辰,安靜至極,無害至極。薄被均勻地蓋在他身上,我拿不定溫度是否適宜,不時從小凳上站起,湊過去給少傅探探額頭。出汗了,就給被子往下扯一扯,讓少傅往外多露些。額頭涼了,再給被子往上拽一拽,給少傅蓋嚴實了。
每做完這些后,我退回小凳子前,重又坐下,繼續聚精會神觀望少傅。
不說不動不笑的少傅,還真是很少見。雖然可以盡情地觀望,盡情地數他睫毛,盡情地目測他胸襟,盡情地……做任何事,但不能對我說話不能對我嘲諷的少傅就沒有靈魂,這樣活生生地躺著實在令人擔驚受怕。
雖然寺里會看脈的老僧給少傅把完脈后,十分肯定地說少傅是氣血攻心氣塞心竅一時悶了過去,待氣血散開,氣通心竅后就會醒來。父皇和母妃對此深信不疑,毫無愧疚感地表示留我看守,為了少傅免于奔波,讓少傅就地在廣化寺休息待蘇醒,他們就不打擾少傅氣血散開了。
登上馬車,他們就絕塵而去了。
為了推脫掉氣死西京姜氏名門公子的罪責,父皇和母妃寧愿舍了我,也要迅速離開避嫌。
我對他們二人的做法已然看得入木三分。
倒是族叔晉陽侯并未舍我而去,同我一起將少傅安頓躺下后,又代我向寺里僧人索要些生活用品,給我在少傅房間里又安頓下一方小榻,供我歇息,同時還不顧面子索要了些吃食零嘴,給我一并放在房內桌上,我的枕頭邊還躺著一些干糧,以備我不時餓了之需。
族叔則在隔壁房間簡單安頓了下來,表示我若有事,或者姜冕遲遲不醒,可隨時去他房中叫他。
對于爹娘的拋棄,以及族叔的體貼,一日之內如此冰火兩重天,云泥之別的對比,促使族叔在我心中地位急劇上升,視族叔勝過親爹娘的存在。
在我又幾度挪動少傅身上薄被時,房門推開,族叔輕步走了進來,“元寶兒,姜少傅應無大礙,不用太過擔心,過來吃飯吧,餓了沒?”
隨著族叔進來,同時我就聞到了一股飯香,扭頭一看,族叔已將手里飯食托盤擱到了房中桌上,飯菜一碗碗都端了出來。菜色一律佛家的清淡,米飯倒是顆顆飽滿,盛滿了飯碗。六份菜,兩碗米飯,兩雙筷子,其中一碗米飯盛得高高堆起,一碗米飯與碗口齊平。
我一看便明白了,“族叔跟我一起吃?”
“嗯,反正姜少傅未醒,不如我們先吃吧。”晉陽侯在飯桌邊坐好,給我筷子都分好了,招呼我坐過去。
我轉頭看了看少傅,不知是不是熱得,少傅臉色有些紅,我忙給他被子重新整了整,好散熱。整理完后,我趴過去順手在少傅白皙的臉上戳了戳,“少傅再不醒的話,元寶兒就把你的飯都吃掉哦。”
少傅沒有反應。嘆口氣,我走到飯桌邊坐下,提起面前的筷子,捧起堆成山包的大碗米飯,往嘴里扒了一口,又扒了一口。
一筷子菜就夾到了我碗里,按了按,族叔溫言道:“素齋菜也是不錯的,這一道是四喜齋菜,你嘗一嘗。”
我依言將族叔送來的一筷子菜拖進扒飯挖出的飯洞里存著,吃了一小筷子,居然真的不難吃,瞬間便把飯洞里存的一口吃完了,又扒了口米飯。
族叔又送來一筷子菜到我碗里:“這是鮮蓮子炆齋。”
吃下去,果然好吃!
我不知佛寺齋菜還有這么好吃的,半碗米飯就下肚了,嘴里含著菜含糊道:“齋菜這么好吃,元寶兒回宮了也要吃。”
晉陽侯笑了笑,給我盛了一晚素湯,“那只怕是你吃不到了。”
“為什么?元寶兒可以叫東宮廚子全部做齋菜,父皇送元寶兒的東宮廚子據說什么菜都會做呢。”我接過族叔手里的素湯,捧起來喝了一口,湯液在舌尖打了個圈,香濃清透的味道順著口腔充分擴散,湯液再順著喉嚨緩緩滑入胃里,一路暖過,熨帖至極,
晉陽侯停著筷子,看我一臉享受美食的沉醉表情,笑著搖搖頭,“元寶兒真是個小吃貨。你東宮做不來的,這些齋菜是族叔下廚做的。”
我咕隆一口咽下嘴里素湯,大吃一驚,望向晉陽侯,不敢置信:“族叔下廚做的齋菜?族叔這么厲害?為什么族叔會做齋菜?那些和尚怎么不做?族叔要在這里做幫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