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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冕對晉陽侯客氣道:“得以留宿侯府,姜某三生有幸。”客氣完了后,一眼掃過我,“這倒是合了元寶兒的心意,一臉滿足的樣子還要故作寵辱不驚,真是個呆丫頭。”罵完后,恍然回過神來,“趕緊把頭發束起來!不準再裝丫頭!你的發簪呢?”
作為護送有功之人的裴大叔被引見給了少傅。這二人一見,都把對方給看愣住了。裴大叔深湛的目光久久徘徊在姜冕身上,不知要看出什么來。姜冕亦是挪不開眼,深深地看住了對方。
“姜先生,這位便是送元寶兒到此的裴先生。”晉陽侯仿若不見眼前的異狀,猶自引見著,“裴先生,這位是元寶兒的師傅,說要當面向你致謝。”
察覺到失態的裴大叔率先回神,謙虛道:“不必不必,舉手之勞罷了。”而后又不是太過寬心,略疑惑,“姜先生?是元寶兒郡主的西席?”
姜冕顯然被“西席”兩個字傷害過,此刻聽到這個字眼,臉色很是奇特,隨后才意識到“郡主”這個字眼,也疑惑了一下,不過目前兩人都處在互相疑惑當中,也就沒有引起過多注意。姜冕看了一眼晉陽侯,見后者很是淡然如常,即刻便了悟了,“哦,是。我家郡主素來貪玩,今日多虧了裴先生古道熱腸,親自護送。冒昧一句,先生氣度不凡,不知是哪里人?”
裴大叔顯然已對姜冕身份起疑,只怕連帶著對我也起疑了,只淡然道:“區區一介江湖生意人,處處皆是故鄉,不敢勞煩姜先生垂詢。”
晉陽侯打斷二人:“薄飯已備,山野菜蔬,暫時委屈幾位了。”
未等那兩個互相猜疑的人答復,我已一溜煙跑了去飯堂。
晉陽侯客也不待了,緊追我不舍,“沒有肉,別跑了,少吃些。”
飯廳里,果然當真居然沒有肉!我抱著碗,瞪著面前的一盤盤青菜豆芽,有點相信晉陽侯非我親爹了。
要不是被少傅強摁在了席上,我早就滿地打滾了。他們幾人吃得優雅客氣,我吃得怨念不已,青菜嚼在嘴里根本無法下咽。
一頓野菜拌飯吃完后,晉陽侯給我們安排臥房。
我想了想,決定給晉陽侯最后一個機會,便順勢將其大腿一抱:“我要跟族叔一起睡。”
少傅打斷:“不行。”補充:“跟為師一起睡。”
晉陽侯:“不行。”
“為什么?”我與少傅異口同聲。
☆、第35章 貪戀美色的傳聞不虛
我與少傅異口同聲,只不過少傅問的是我為什么不能同他一起睡,我問的是為什么我跟誰一起睡還需要他們決定。
姜冕做慣了東宮少傅,東宮里無人能對他表示反對與不滿,當面對他說出“不行”、“不可”、“不準”、“不好”、“不對”等用詞的,似乎還從未有過。
我則做慣了東宮太子,經常因為夜里夢魘了害怕或者晚飯肉多吃撐了睡不著,隨便鉆進誰的房間誰的被窩,跟人搭伙共眠,也不會有誰把我拎出被窩去。當然,非美人香噴噴的被窩我一般也不鉆。并且,在我入主東宮前,我爹娘的被窩都被我鉆得極為順暢自如,都未有人提出過反對。
少傅向來看我不慣,我要做什么,他就偏不讓我做,這樣的情況常有,今日提反對意見也是在他秉性范圍之內。可是,我族叔居然也苛刻起來,簡直不能讓人愉快地留宿了。
見我與少傅都詫異地望著他,晉陽侯不得不給自己找個解釋了,但他一時間沉吟住了,似乎找不出來。
倒是裴大叔聽見我們的對話,走過來也表示詫異:“元寶兒郡主雖然是個小姑娘,但也是個姑娘家,自古男女三歲不同席,元寶兒郡主看樣子也有十二三歲了吧,怎好跟幾個大男人一起同塌而眠。”表達完自己的意見,裴大叔很是驚訝莫名地看了看姜冕,再看了看晉陽侯,大約覺得前者實在誤人子弟,后者實在不是個稱職的族叔。最后,他看了看我,對于十二三歲的大姑娘我竟能提出這樣不同凡響的睡法表示極為震驚和不解。
我當然不能告訴他,其實我是個漢子,跟少傅或者族叔一起睡委實沒有什么不妥,倒是我跟眉兒目兒傳兒情兒一起睡,經常被人暗地里指為年紀雖小卻好色得緊,夜夜跟自己侍女們偷香竊玉。
晉陽侯自然也不會去澄清,附和著說道:“是啊,元寶兒就自己睡吧,我這里清靜,不必害怕。”
跟族叔相處的最后一晚,我還打算最后確認一下我們是否可以父子相認,這樣的機會當然不想放過,怎能同意一個人睡,當即我便驚惶不安道:“元寶兒都沒有一個人獨自睡過覺呀,那族叔找個姐姐來陪元寶兒吧。”
我當然知道晉陽侯府沒有姐姐,一點女子氣息都尋不著。
晉陽侯停頓片刻,道:“那我讓廚房張大娘陪你睡吧。”
我頓時呆滯。
從族叔的臉上,看不出這是玩笑話的意思,難道是當真?
少傅前來搭救我:“侯爺,元寶兒的諸多陋習里確有年輕美貌女子陪睡這一項,他貪戀美色的傳聞不是虛的,大娘什么的,他目前還沒有不挑食到那個地步,你看他晚飯都不肯吃青菜,沒肉的話寧可餓著。”
少傅的類比使用法用得非常藝術。晉陽侯是聽懂了,裴大叔卻一頭霧水,我知道他一定是基于我是女子的美好設想。
晉陽侯又沉吟了:“那可難辦了,元寶兒要求的年輕美貌女子,本府最符合的就是張大娘了。”
少傅順水推舟,極為自然道:“元寶兒也就跟我熟了,沒有年輕美貌女子,那我就勉為其難,陪他睡吧。”
裴大叔非常震驚,一臉錯愕,完全不能相信如今的世道似的,咳嗽一聲道:“那個,我一介外人原不該置喙,但是,姜先生,你作為郡主西席,陪睡什么的,也太那個什么了。”
姜冕覺得自己被誤解了,當然這是因為對方以為我是個郡主,但他又不能拆穿,誤會也要頂頭上,“西席陪睡怎么了,裴先生大概沒聽過西涼異國的西席可是要倒賠給妻主做夫侍的!”
裴大叔愣了愣:“有這種事?”
“確有其事。”晉陽侯淡然點頭,抬手按到我肩上,看似很慈愛的舉動,實則是把我固定了不讓動:“不過,元寶兒既已這么大了,還是學著一個人睡吧。”
這時,侯府老仆前來匯報:“侯爺,平日咱們府上門可羅雀,哪有那么些臥房待用,今日也只勉強清理出兩間。不然,就委屈姜先生同裴先生共睡一屋?”
姜冕臉色頓時就不好了。作為世家公子的他,論陋習,都不知道能甩我幾條街,怎么肯同相識一日都不到的陌生人共睡一屋?旁人只怕都被他表現出來的曠達氣度給迷惑到了,只有我知道他曠達的皮囊下掩著怎樣一顆龜毛苛刻王子病重癥晚期的靈魂。
我抬頭對晉陽侯道:“族叔,我師傅的諸多陋習里確有不與陌生人同睡這一項,他龜毛苛刻的傳聞不是虛的,裴大叔什么的,他目前還沒有不挑食到那個地步,你看他半晌沒說話指不定正將你記恨,與陌生人共寢,他是寧可坐一宿也不會睡的。”
裴大叔看了眼姜冕,似乎是沒想到自己還沒說什么就被人這般嫌棄,便主動請纓:“既然如此,那鄙人就在這堂前地上湊合一宿吧。”
晉陽侯不同意:“那怎么可以。”
我望著晉陽侯:“族叔,你不要元寶兒跟你一起睡么?”對方低頭看我一眼,覺得這個問題很顯然,顯然得不需要回答。于是我嘆口氣,從這半晌晉陽侯已經松懈了我肩頭的手下溜走了,溜到了少傅身邊,又嘆口氣,勉為其難道:“好吧,那我就跟師傅一屋睡。”
晉陽侯又要反對。我打個哈欠:“時候不早了,我們大家早些睡了吧。”
見矛盾實在無法調和,我族叔作為東道主,必然不能讓客人睡不著,更不能睡地板,對我與少傅看了又看,終于同意了。
我與少傅分到了一間大屋子,臨時清理出來的,舊物較多,老仆很是惶恐的樣子,令我不禁猜測老人家其實初見我就認出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