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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面前被橫空伸出一只滿是肉窩的肥手。我把頭一扭,“那給你咬還回去吧?!?
半天沒動靜。我又轉回頭看過去,少傅心口起伏更大了,抬袖將我掃出去,毫不留情。我一跤跌進阿笙姐姐懷里,這回卻是完全意外,非我所謀。少傅也沒有再理會我與阿笙姐姐親密接觸,竟是將我無視得徹底。
大家見少傅果然是生氣了,連太子都敢當豆芽掃出去,也都屏息了。
姜冕“啪”的一下,把手上名冊拍到桌上,陰森沉郁道:“與卿歌闕來往密切的,有禮部、戶部、工部、吏部、刑部、兵部,六部九卿全在上頭,撒尚書不如將朝中各位大人都叫過來一起審一審?!?
杜任之冷淡淡地瞧一瞧自己死對頭,克制住了暫時沒有落井下石。
撒尚書上前幾步靠近了,將視線高度降了幾寸,未與東宮少傅直接對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措辭也委婉了幾分:“姜少傅息怒,下官只是陳述事實,并非故意與少傅過不去。卿歌闕本就是卿月樓花魁娘子,紅遍上京,與朝中高官往來者眾,無意中能夠了解到的朝政大事也極可能會有,不小心將自己陷入危險境地的可能性大,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暫且不論卿歌闕是死是活,關于此案,這些朝中高官都有極大嫌疑。正因為牽涉太廣,連、連東宮太子少傅都牽連其中,下官便不得不慎重對待,今日冒昧拜訪東宮,便是希望少傅能夠自證清白,同時也幫下官厘清此份名單中的嫌疑與清白。”
這一番剖析與表白,終于讓怒火竄上腦門的少傅姜冕冷靜了下來,緩下了情緒,面上表情這才柔和些許,但依舊沒有理睬這兩面三刀、審訊手段多樣化與專業化、對少傅只是牛刀小試的刑部尚書。
阿笙姐姐為緩解雙方的緊張局勢,同時也為促進案情的發展,今早勘破迷局,便將我放一邊,主動勸解少傅:“羨之哥哥,尚書大人說得也有他的道理,既然已查出名單,不如就當做一條線索。再說,你……你之前就與卿歌闕相識一事,也未曾明說,連我都不知道?!闭f到這里,阿笙姐姐眼紅了一圈,又堅持分析道,“撒大人直接將名單拿給你看,而未直接交于陛下,豈不是最好的結果么?是我們自己查清案子好,還是讓陛下傳你去問的好呢?別人先不論,首先你身為東宮少傅,哪怕一點不小心,便會淪為別人的把柄,于你,于小殿下,都沒有好處?!?
他們一番番大道理地勸解,終于將少傅勸下臺階。少傅攤開扇子搖了搖,臉色略冷峻,“既然如此,那便要從我開始自證清白嘍?”
眾人不敢答話。依舊是阿笙姐姐來治他:“那是自然,自己清白了,才好明斷別人清白。你要不配合,那就去向陛下說,你身負嫌疑,無法續留東宮,免得惹無聊閑人論是非,連累元寶兒?!?
提到我了,我便往前湊一點,努力讓自己有點存在感。奈何少傅眼里似乎自動將我過濾掉了,視線抬得高高的,一點也不往我的高度處偏移。少傅冷起來就是一朵高嶺之花,誰也靠不近,還無法仰視。
“卿歌闕出事前日,我被陛下召來上京,到東宮前,我去了卿月樓喝酒。”少傅用扇子將自己掩了掩,“之前我同撒尚書說過,名酒美人乃姜某兩大嗜好,何況,多年前我云游上京時,便同卿歌闕結識,如今也算故人重逢,自然要敘敘舊……”
說到這里,見眾人都目不轉睛看著他,神色各異,尤其是阿笙姐姐,目光不言而喻。
少傅不得不自辯:“你們這樣看著我做什么?你們就沒同卿歌闕喝過酒么?你們不知道她愛用名酒招待名士么?”
撒尚書垂眼,握拳放嘴邊咳嗽一聲,淡淡問道:“姜少傅,容下官冒昧問一句,那夜……”
“什么那夜!我是白天喝的酒!”姜冕勃然大怒。
撒尚書不屈不撓,再度淡淡問道:“那天飲酒完畢后,少傅在何處留宿?”
“卿月樓?!苯岽鸬美硭斎?,慨然自若。
阿笙姐姐身子一晃,扶住了桌子,面上表情十分糾結,不知是否該聽下去。我關切地望著她,她也將我無視,眼里大約只有少傅,雖然是個對她不起的少傅。我覺得自己又失戀了,憂傷地蹲去桌下玩紙條。
撒尚書乘勝追擊:“可是花魁侍寢?”
阿笙姐姐顧不得禮儀,直接坐椅子上了。
姜冕合起扇子,敲到手心,沉沉的嗓音不悅道:“花魁一夜逾千金,姜某可沒帶那么些銀票。”
撒尚書沉吟道:“下官聽說,近來,姜少傅已將鸞貴妃賜下烏絲欄素緞錦全部兌換成了銀票,償還欠下卿月樓的巨款……”
陸詹事趕著出來解釋:“尚書誤會了,少傅此舉乃是有其他用意,并非少傅當真欠下卿月樓巨款,再說,以少傅西京世家數代家財,遑論千金,縱是萬金,也不過區區一個數目?!?
撒尚書回到原點:“所以說,姜少傅其實是付得起花魁一夜千金之資。”
陸詹事意識到不妙,趕緊縮回后面去了。
少傅被陸詹事無心出賣后,倒也淡定,“所以說,撒尚書你全力證明花魁為姜某侍寢過,可以得到什么有利于案情的結論?”
撒尚書木然道:“暫時沒有。但弄清每一道環節,搜集每一處消息,是下官職責所在,也許某一天便可用到案情中?!?
“這樣?!苯嵴Z聲一轉,萬分和藹,“撒尚書平日一般是由夫人侍寢,還是姬妾侍寢?侍寢時長一般多久?請不要誤會,姜某作為東宮儲君少傅,關懷大臣們生活,乃職責所在?!?
☆、第17章 少傅語不驚人死不休
少傅語不驚人死不休。
大理寺的杜正卿極力克制著自己嘴角不上揚,倒也頗顯君子。
東宮兩位屬官陪著阿笙姐姐一起受煎熬,都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刑部的撒尚書則是黑沉黑沉著臉,被少傅睚眥必報的一句問話給噎住了半晌,但也很快調整過來:“回少傅,下官公務繁忙,甚少陪拙荊,拙荊不在的場合,下官并不與府中姬妾單獨來往?!?
姜冕詫異片刻后,點點頭:“唔,原來是尚書克眾生,夫人克尚書。了解了?!?
同為男人,深知尚書不易,這便揭過了。
更重要的是,尚書已經把自家不足為外人道的家風展露給了眾人,尤其是當著自己死對頭的面,少傅心里平衡了。
撒尚書反正臉是黑的,也不大在意自己臉面,重整旗鼓回歸案子:“那么,留宿卿月樓后,第二日,也就是卿歌闕出事那日,少傅都做什么了?”
姜冕扭轉視線向殿門外,極不情愿又不得不將所作所為道出來:“離別卿月樓后,我便受詔到了東宮,然后就做了東宮少傅。就這樣?!鄙瞄L省略重點無視眾人期待的少傅一言以蓋之。
“少傅請詳細說明這日行蹤?!比錾袝挪皇呛煤?,哪怕剛剛被深深諷刺了一下男人的尊嚴。
姜冕只好繼續將視線投到門外,沉默片刻,眉頭一點也不舒展,終于嘆口氣:“那日我不大情愿做東宮少傅,眾所周知,太子他,他太過天真,不曉世務,不通學問……”說到這里,毫無預兆收回視線,往我所在的角落準確掃一眼。當然毫不意外與我太過天真的仰望目光撞到一處,又轉開。
我這時知道了,原來少傅是嫌了我傻蠢呆。我默默蹲到一個遠了的角落,將折紙攤到膝頭,沒有心情玩弄,垂頭無所視。
“我以為傳言屬實,便不想墮了自己聲名,更不想日后儲君登基后,姜某被人指為無骨氣只會俯首帖耳追逐名利的佞臣,所以姜某嘗試一下投繯,看能否以尋死的態度換得陛下回心轉意。不想,我生死一線之際,元寶兒驀然出現???,大家可能覺得元寶兒模樣呆了一些,但那時我覺著這小孩兒模樣生得好,眼神純澈,無絲毫雜質,笑容似有大智慧,咳,比較討人喜歡?!?
我愣了下,唰地抬頭,再轉頭,看向少傅。他后面說的話我已經聽不到,但聽到前面半部分可能已經夠了。弟弟們揍我說我傻,父皇也說我傻,只有母妃沒說我傻,唔因為母妃不會說話。
現在少傅這樣說,其實我是不相信的,但是我還是只聽了這部分。可能他后面會說別的,會說發現元寶兒還是個傻元寶兒。但沒有關系,有了之前的,我可以允許他這樣說。
少傅后面的話被我跳了過去,接著便是撒尚書提問時間。
“這么說,午間至傍晚,少傅都與殿下一塊,醉在梨花下睡了過去?可有人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