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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倒也！”

一個青壯漢子跨坐在樹杈子上，一只手?jǐn)堉鴺涓桑硪恢皇謸荛_茂密的枝葉向山下窺視。[燃^文^書庫][www].[774][buy].[com]嘴里念念有詞的，像是在施展大詛咒術(shù)。

山下的商隊正在休憩。六個大罐子煮了肉湯，商隊不分大小人等，都分了一碗，不夠還可以再續(xù)。大車上的干糧堆得小山也似，隨便拿，隨便吃……這日子硬是要得！此處半山腰，離著山谷還有里許，青壯漢子卻好像聞到了肉香，肚子也有點餓了。

商隊的規(guī)模不大，才八輛大車，好馬倒是有三四十匹。兄弟們在老林子里做事，倒也用不著太多馬匹。不過大哥說了，“難道一直在老林子里憋屈著嗎？”

其實，在青壯漢子看來，這片老林子方圓數(shù)百里，整個遼東道再沒有比這更高的山，更密的林子。不管惹出多大的禍端來，往老林子里一鉆，那就沒了王法了，大哥就是王法！

山上大碗吃酒雖然不多，大塊吃肉還是有的，有啥憋屈的？

大哥總是對的。闖出去大概也好，桓州正州都是花花世界，黃花閨女多的，干就干了！大哥的眼界向來沒的說，要不然也拉不起這么大的家業(yè)來。

不過，家業(yè)大了以后，大哥的膽子卻變小了。山下橫豎不過二十來條壯漢，二百兄弟一圍，用咬的也咬死了。可大哥就是不肯下手，非要等著放翻，費了老鼻子勁了。

這還不算。昨天上午和下午，各有一波商隊過境，都是上百匹的好馬，五六十輛大車。大哥卻說，“吃不下，拉肚子，安全第一！”好端端的兩條大肥羊，就那么放過去了……

山谷里頗為開闊，青壯漢子的眼力也是不錯。那二十余壯丁確實彪悍，有點扎手的樣子。裝束也頗為怪異，敞開懷穿著皮子，像是極北的女真人。

隊伍的主體卻是一群小沙彌，也有二十多人，或者三十多人，吃飯時是被圍在中間的。正州的小眼線干得不錯，貌似還得了沙彌的衣服，混在沙彌隊伍里。

青壯漢子貴為二當(dāng)家，并不認(rèn)得外圍的小眼線，那都是三當(dāng)家布下的。正州有，桓州也有，以后還會發(fā)展到淥州和開州等大城市里去。

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青壯漢子也確信，此時眼線已經(jīng)把蒙汗藥下進了肉湯里。這個藥可是不便宜，得來也不容易，就這么糟踐了。

倒也！倒也……青壯漢子的大詛咒術(shù)終于生效。首先是圈子里面的小沙彌倒下，歪歪扭扭的，次第倒下。小沙彌中間是兩個成年人，看上去一個是游方僧，另一個是書生，應(yīng)該是商隊的首領(lǐng)了。那書生像是喊了聲什么，卻也跟著倒下。那游方僧則就地一歪。

外圍的壯丁慌亂起來，有人亂糟糟地跑到內(nèi)圈，跟著大喊大叫，接著卻是外圈的壯丁倒下……

“大哥！倒了！”

青壯漢子“騰”地跳下了樹。地面腐草甚多，落腳處陷下去兩個碩大的腳印。青壯漢子身材矮墩墩的，與小嘍啰們相比，算是相當(dāng)?shù)慕Y(jié)實。

另一條壯漢聞聲站起身來，也是矮墩墩的，模樣倒是和跳下來的壯漢有幾分相像，略年輕些，應(yīng)該是兄弟倆，二十五六歲的樣子。

“大哥，倒了！”這兄弟倆俱是滿臉的興奮，一齊看向端坐在巨石上的清瘦漢子。

那清瘦漢子這時才慢悠悠地睜開了眼睛，慢悠悠地吐掉了嘴里的草棍，雙手一按巨石起身。看上去長手大腳的，年紀(jì)三十出頭。

“你特么才倒了！呸！”大哥先賞了那青壯漢子一記溜脖，又“呸”掉了烏鴉嘴帶來的壞運氣。

青壯漢子捂著脖子“嘿嘿”地傻笑。他兄弟則鄙夷地站遠(yuǎn)了些，不肯與之同笑，忘了剛才說“倒了”時，其實也有他的份，反正大哥分得清。后方圍攏的小嘍啰們倒是哄堂大笑，青壯漢子虎著臉斥責(zé)了一聲，這才消停。

大當(dāng)家穩(wěn)，二當(dāng)家猛，三當(dāng)家智，不過兩年功夫，硬是把花脖山經(jīng)營得鐵桶一般。底下二百多大小嘍啰，三百多仆從雜役和家屬，關(guān)系也算融洽。這年頭，活著就不易……

大當(dāng)家并沒有即刻下令，而是“噌噌”地爬到了樹上，猿猴也似的敏捷。親自觀察了一番之后，這才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跳下樹來。

早有小嘍啰扛過來一把金絲大環(huán)刀，恭敬地獻(xiàn)給大當(dāng)家。大當(dāng)家單手接過，隨手挽了個刀花，五個金環(huán)“嘩楞楞”的響，小嘍啰們頓時一片“彩”聲。大當(dāng)家刀指山下，豪氣陡升，“兄弟們，下山，收羊！”

其實肥羊已經(jīng)放翻，根本用不著兵器的。但大當(dāng)家出行，不得有個儀仗嗎？

這把金絲大環(huán)刀，是從一個商隊的護衛(wèi)頭領(lǐng)手里得來的，當(dāng)然也是蒙翻了以后。那商隊化為了泥土，大當(dāng)家也扔掉了銹跡斑斑的柴刀——金絲大環(huán)刀啊，砍起人來，“嘩楞楞”地帶彩……

雖千萬人吾往矣！

大當(dāng)家親自扛了金絲大環(huán)刀，二當(dāng)家挺著長矛，三當(dāng)仗著長刀，拱衛(wèi)在大當(dāng)家兩側(cè)略向后。三位當(dāng)家六腿當(dāng)先，二百多嘍啰“呼啦啦”地往山下沖，好大的氣勢。

小嘍啰們雖然不甚強壯，勝在腿腳靈便，里許山路瞬息即至，一路鑾鈴兒響。

篝火仍旺，六個瓦罐兀自“咕嘟嘟”地冒著熱氣。四周大小六七十人，俱翻得東倒西歪的，像極了等待開膛破肚的肥羊，又像是躺在床上的黃花大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