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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笑了兩聲：“這聲叔叔叫得還挺干脆。”

我感到一陣陰涼穿背而過。

“否則呢，你以為她該叫你什么？”辰羲脫口而出，話語冷冽，也讓我心驚。

他父親凝了凝神，似乎是很不經意地回答辰羲：“以前數落過你這么多女朋友，你從來沒有激動過，今天是怎么了？”

辰羲眉毛一挑：“你是不是因為閑得無聊，想找我過來吵吵架？”

我窘迫地站在那里，頭皮發麻，這確實是父親跟兒子的對話？

“好了，我也沒什么興趣跟你講這些不相干的事。跟AT的合作案，進度怎么樣？”他父親合上那本書，放在一邊。

辰羲面無表情：“都在掌握中，你別插手。還有，談女朋友這件事，不是不相干的事。”

“小子，你翅膀長硬了。”他的父親凌厲地看我一眼，“這位小姐，我們兩父子，需要單獨聊一聊。”

我沒有想到初次見面會是這種情況，正想著怎么在這里待下去，既然他這樣說，我很識趣地準備離開，可辰羲緊緊攥著我的手不肯放：“我的事，不需要瞞著她。”

他的父親仿佛覺得他在說笑話，不置可否，目光卻向我投來：“這位小姐，難道你除了對我兒子感興趣，還對旗盾的商業機密感興趣？”

我搶在辰羲開口前阻止他：“我剛才看到一個庭院，花開得挺好，辰羲，我想下去走走。”

辰羲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松開了我的手：“別走太遠，我馬上就下去。”

我朝他點點頭，走出了這間冷得讓人難以承受的書房。

下到一樓，沙發上的女主人身邊多了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子，在她懷里撒著嬌，女主人見我下來，笑著說：“真是招呼不周了，不嫌棄的話，過來喝杯茶吧。”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的沙發坐下，有人翻起杯子給我倒了一杯茶。

“你是誰呀？”她身邊的小男孩問我。

女主人笑著捏了捏他的臉：“可能是你哥哥的女朋友，你的禮貌都到哪里去了？”

我終于理清了關系，這位女主人是辰羲的繼母，這個男孩是她的親生兒子。

小孩很激動地從他媽媽的懷里跳下來：“哥哥來了？媽媽，你為什么不告訴我？我去找哥哥玩。”

他正要走，又被他媽媽拽回懷里：“哥哥和你爸爸在談事情，你忘了上次不守規矩打擾了他們，被你爸爸罰一個星期不許出去玩？”

小孩努起嘴，一臉不情愿：“哼，爸爸最討厭了。”

“別亂說話，”她皺著眉訓了兒子一句，見他不再鬧，便抬頭問我：“你跟辰羲認識很久了？”

我回答說：“我們以前是同學。”

她儀態端莊地抿了一口茶：“雖然辰羲在外面的場合都帶女朋友，給她們買衣服首飾就花一大筆錢，可是，還從來沒帶回家來過。”

她的話飄過我耳邊，只有“女朋友”三個字飄進我的耳朵里，于是我滿腦子都是“女朋友女朋友女朋友……”，我忽然憂心忡忡，他到底有多少女朋友……

她又笑著說：“不過，認真看上去，你跟她們，好像也沒什么不一樣。”

我忽然想起艾棋常常在我面前練習“綿里藏針、笑里藏刀”這種表情，現在看來，艾棋的“笑里藏刀”，比起眼前這一位，真是連臺面也上不了。我心里有點慌，辰羲家里的長輩，難道都這么難以捉摸，說話的方式也都這么奇特？

“媽媽，不一樣的，她穿的衣服比較多。”她懷里的孩子突然插嘴道。

我的頭皮又開始發麻了……童言無忌，無忌的童言最真實……辰羲，你……

女主人惱怒了，拉扯著她的兒子：“誰教你的？！小小年紀什么不好學，跟不該學的人學得這么壞！回你房里去，要不然待會兒我讓你爸爸收拾你！”

任何一個人都能聽出來，她話里說的“不該學的人”，指的是辰羲。辰羲的母親去世得早，而這一位繼母，并不喜歡他。

她的兒子沒有聽從她的命令回到房間，還是賴在她懷里滾來滾去。她緩了一緩，抬起頭看我時，又恢復了先前的笑，幽幽地問：“不喝茶嗎？”

我已經喝完杯子里的茶，旁邊的人又要給我倒，被我制止了。辰羲還沒有下來，我想到外面透透氣，起身說：“實在抱歉，我不太適應晚上喝茶，經常會睡不好覺。謝謝您的招待，不打擾您了，我出去走走。”

“看來，我們這些習慣晚上喝茶、喝完茶又睡得很踏實的人，還真是挺沒心肝的。”她說話就跟辰羲的父親一樣，有種習慣了的咄咄逼人，叫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我深吸一口氣，不知作何回應，忽然聽到背后下樓梯的腳步聲，回頭一望，果然是辰羲。

他看看我，又看看坐在我對面的人，皺起眉頭問我：“不是說去庭院里走走？”

女主人沖他笑了笑：“我本想邀請這位小姐喝杯茶，可是她好像不太領情，說晚上喝茶會睡不著。”

我心里“咯噔”一聲響，這個人真不是盞省油的燈。辰羲沒有跟她搭話，挽起我的肩膀：“走吧，我們該回家了。”

“哥哥，哥哥，”她懷里的小孩撲到辰羲身邊，抱住他的腿，很委屈地說：“哥哥，今晚你留下來跟我一起玩吧，我都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辰羲俯下身子，拍著他的后背：“辰廷，今天不行，哥哥還有事。”

這個叫辰廷的孩子哭著哀求他：“不行不行，哥哥，你不在，都沒人跟我玩，爸爸也不讓我出去。你都可以帶這個姐姐回家，可不可以也帶我回你家去玩？”

他媽媽走過來拉他：“辰廷，你忘了明天還要上學？該睡覺了，不準時睡覺，爸爸會生氣的。走吧，媽媽帶你回房間。”

看起來，辰廷很怕他爸爸，一聽說他爸爸會生氣，就馬上放開了辰羲，一步三回頭地跟他媽媽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