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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善,什么是惡?
APTX-4869是半成品,被組織拿去殺人。宮野志保繼承父母的研究,繼續開發APTX-4869。組織無視她的意見,用活人試驗APTX-4869的效果。
這是惡嗎?
勝太聯手哲也襲擊廣田愛子,被她戳瞎眼睛,然后遭到孤兒院處決。地下室生死決斗,廣田愛子殺死四人。和波本搭檔出任務,她又殺死一人。
這是惡嗎?
生活在組織,被組織的贓款養大,作為被重視的成員和成員的家屬,受外圍成員供養,無視甚至不知那些被組織壓迫剝削的人的血淚。
這是惡嗎?
如果縱容是一種惡,沉默是一種惡,順從是一種惡,那她們確實遭到了報應。
但她們別無選擇。
她們在組織出生、在組織長大、被組織教育、被組織洗腦、受組織命令、受組織傷害。誰能教她們醒悟?誰能教她們發聲?誰能教她們反抗?
誰又有資格,讓她們以死拒絕組織的命令?
有段時間,宮野志保非常嫉妒毛利蘭。
她看著毛利蘭,就像看一個出生在組織外的自己。毛利蘭有多么善良,她就本可以有多么善良,毛利蘭有多么正義,她就本可以有多么正義。善良是一種特權,來自充滿愛的環境,來自潔白的象牙塔,來自遮風擋雨的溫室。
而她沒有這份特權。
她不愿為不相關的人犧牲,不愿為不相關的人退讓,她成為不了別人的天使,更不是受人歡迎的海豚。
很多夜晚,宮野志保睡不著覺,睜眼看著窗外的月亮,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不是不善,恰恰相反,她有很多很多的善。即使黑暗濃稠厚重無法逃離,即使世界瘋狂腐敗沒有人性,那一點點微弱的光芒,仍沒有在她心中凐滅。她生長在組織,被組織重視,本該全心全意效忠組織,卻憑借一點點憐憫之心,一點點好奇,一點點無聊時想找樂子的興味,為工藤新一做了遮掩,最后成全了她自己。
于罪惡中綻放的人性之花,最為珍貴。
沒人教她醒悟,她自己因善醒悟。沒人教她發聲,她自己因善發聲。沒人教她反抗,她自己因善反抗。她拒絕組織的命令,即使以死為代價。
沒人能向她扔出第一塊石頭。
志保攬住愛子的肩膀,把她帶進一間沒人的病房。
愛子頭重腳輕,連氣都喘不上來,只能緊緊抓住志保的衣袖,感到眼前一陣陣發黑。
誰也沒想到,時隔一年的相見,竟是以這種方式開場。
志保讓愛子躺到病床上,愛子閉著雙眼,捂住胸口,艱難地發出聲音:“我好難受……”
“我懂。”志保的聲音很低沉。她伸出手,撫摸著愛子的臉龐,替愛子整理被汗水粘在額上的碎發。
“其他人都不懂,但我懂你。”志保慢慢說道,“我們是一伙的,我懂你。”
臥底不懂、組織成員不懂,但她們是叛逃的組織成員,她們是一伙的。
一顆淚珠從眼角沁出,順著眼溝,滑入發鬢。
“對不起……”
“沒有什么對不起的。”志保說。
“我讓你去不了美國了……”
志保側躺在床上,右手臂撐起自己的上半身,左手拇指擦去愛子臉頰上的淚痕。
“不是你的錯,是我自愿留在日本的。”
“我不想去美國。”愛子側頭看向志保,她的眼睛里仍有水光閃爍,卻沒有再流出一滴眼淚,“我想留在日本,和你在一起。”
“我也不想和你分開。”
“太不公平了。”愛子喃喃,“為什么福萬那種人,可以不去坐牢,可以留在日本。反而是我,要坐牢,要離開日本。應該是他們去坐牢!而不是我們!”
是啊,為什么?
明明福萬的惡更大,琴酒的惡更大,朗姆的惡更大,貝爾摩德的惡更大,烏丸蓮耶的惡更大,為什么只有她們受到審判?為什么那些更惡的人沒有受到應有的審判?
為什么?
志保直起身子,盤腿坐在床上,感受內心的痛苦。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不公平的。”她說。
“我想去死。”愛子說。
“你不能去死。”志保說,“你死了,就是親者痛,仇者快。你要活下去,看著他們受到懲罰。”
“那他們什么時候會受到懲罰呢?”
或許明天就會,或許永遠不會。
仿佛是聽到志保的心聲,愛子也從床上坐了起來,一雙黑眼睛猶如深不見底的古井,吞噬所有光芒。
“你不覺得,很沒有意義嗎?”愛子慢慢說道,聲音有著令人膽寒的平靜,“我們付出那么多,犧牲那么多,才逃離了組織。但我們又得到了什么?你要留在日本,為政府工作。我要么坐牢,要么去美國。但琴酒、福萬,他們作威作福,卻永遠也不會受到懲罰。早知如此,還不如一條路走到黑。”
“琴酒已經死了。”志保說道。
“那福萬呢?其他那些和組織勾結的政府高層呢?正義在哪里?公平在哪里?!”
愛子咆哮出聲,感到內心在滴血。
明美讓她相信正義,相信善良,相信哈利會戰勝伏地魔。但結果呢?明美死了,為了追求自由,為了追求那些虛無縹緲的價值。如果明美還活著,看到這樣的結果,她會后悔嗎?
早知如此,還不如一條路走到黑!就算琴酒死了,也有大批大批組織成員還活著。即使死了,也享受過了!
“我們逃離組織,不是為了追求正義,不是為了追求公平。我們只是沒法無視組織的罪惡,只是沒法無視親人的死亡,只是沒法對重要之人下手,才逃離組織的,不是嗎?”
普世價值并不虛無縹緲,正是因為善良和正義根植于人的心中,普世價值才得以是普世價值。她們也不是為了追求普世價值才逃離,而是因為擁有普世價值才逃離。
愛子不說話了,志保趁熱打鐵:“雖然福萬沒有受到審判,但朗姆死了,琴酒死了,很多很多的組織成員被抓捕,并將受到審判。正義并不徹底,但仍舊有正義。”
“正義不徹底,所以福萬不用坐牢,但仍舊有正義,所以我要坐牢。”愛子竟然笑了,“我真是個掃把星啊。”
說到這個份上,還能再說什么呢?
“這就是命。”志保闔上眼又睜開,“有人出生在非洲,有人出生在美國,有人出生在組織里,有人出生在組織外,有人出生在富貴之家,有人出生在貧賤之家。比你幸運的有很多,比你不幸的也有很多。出生在組織,就是我們的命。”
“所以,命里注定我們這么痛苦。”
“我們痛苦,是因為我們心中還有良善,是因為我們不認命,是因為我們有更高的追求。”志保說,“我們逃離組織,是因為不想和組織同流合污,不想就此墮落。我們想過上更自由的生活,想免于恐懼、免于害怕、免于提心吊膽。我們不愿自欺欺人、掩耳盜鈴,寧可睜開眼睛,清醒而痛苦地活著。”
“你不認命,但我認命了。”愛子說道,“我沒有你那么厲害,我想死。”
志保悲傷地看著愛子。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死嗎?”愛子突然問道。
志保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愛子便笑了:“我知道了,你不愿意,你還有表哥表妹、姨媽姨夫。”
“不是這個原因。”志保飛快說道,“他們是我的親戚,但你是我的家人!他們都比不上你……我不想你死……”
“和我一起死,你就不會傷心了。”
“其他人會傷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