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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證據。”愛子說道,“還有河村夫人。”
“我不認識你說的河村夫人。”
“孤兒院院子里有監控,你進出孤兒院時一定被拍到了。”
“我也不知道你說的孤兒院是什么,”福萬說,“小妹妹,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叫她小妹妹。
愛子拿槍的手開始顫抖。
“你裝什么好人!”愛子嘶吼,“你逼我殺人!”
“這一定有什么誤會。”福萬說道,“我是警察,怎么可能逼你殺人?你情緒太激動了,把槍放下,我們好好聊聊。”
在她拔槍時,走廊兩端就有幾個警察掏槍了,冷森森的槍口對著愛子,讓她感到害怕,只能更加用力地握住手槍,就像握著她的保命符,就像握著她的催命符。
“你為什么不承認?你看著我殺人,你說我技巧很漂亮,你說那是暴力美學。”
福萬的眼睛閃了閃:“所以是你自己殺的人。”
他給她設了一個陷阱,而她一無所知地跳了進去。
“是我自己殺的人,但是,是你逼我的!”愛子咆哮。
“我怎么可能逼你殺人?拿槍指著你殺人?警察退廳是不能配槍的,你的槍又是從哪里來的?是你自己決定要殺人,自己動手殺的人。”
愛子開始感到無助,就像是回到了那家孤兒院,她被哲也和勝太攻擊,卻被栽贓是她先動的手。她環顧四周,發現明明所有人都見證了真相,卻沒有一個人愿意替她出頭。
他們都避開了她的眼神。
淚水滾落,流進她的嘴角,比血還要咸,比血還要腥,比血還要苦澀。
“你為什么不承認?你為什么不認罪?”
“我沒有罪,又如何認罪?”福萬看著她的眼睛,“好吧,如果你一定要我認罪,那我認罪,認這個子虛烏有的罪,但能不能請你,把槍放下?”
明明是大惡人,卻裝成大善人。
“你要向我道歉!”愛子說。
“我向你道歉。”福萬從善如流,“請你放下槍,不要傷害別人。”
“不!”愛子哭著吼道,“你不是真心的!不要再裝了!”
她感到痛苦,她感到被玩弄,她感到被拋棄,她感到無助。
“我是真心的,真心向你道歉。”福萬說,“我不知道你還要怎么樣?殺了我嗎?”
“我殺了你!”愛子沖動地往前走了一步,而許多穿著防彈衣的公安警察持著槍,從走廊兩端的拐角后轉了出來。
她被包圍了。
為什么會這樣?她手里明明有槍,他們為什么敢沖出來?他們不怕她開槍嗎?
心理分析師在監控里觀察著愛子,對她做了一個快速的側寫。
“她不會開槍的。”心理分析師說,“她一定要福萬警視長認罪,只要福萬警視長的表現不符合她的心意,她就會和我們一直僵持下去。”
換言之,這是最好拿下的犯人。
這不公平的世界啊。一方掌握了一切,一方卻什么都沒有。
因為公安之前制訂的保護佐佐木警視監的計劃已然失敗,上野詩織作為指揮室里除黑田兵衛以外級別最高的警官,順理成章地接過了指揮權。
她說:“讓談判專家去拖著,等狙擊手到位,把犯人的手槍打落。”
降谷零被幾個公安攔著,才沒有沖到上野詩織的面前:“警方哪有射擊水平那么高超的狙擊手,可以精準地打落手槍?”
上野詩織冷冷看向降谷零:“必要時,將犯人直接擊斃。”
就像好好在路上走著,從天而降一塊磚頭,這種百分之一的概率,被降谷零碰上了,被廣田愛子碰上了。
降谷零的嘴唇都開始顫抖,但他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和上野詩織據理力爭:“這就是您的按規章辦事?這就是您堅持的程序正義?殺死一個無辜的人?”
“她不是無辜的人。”上野詩織說,“她殺過人,她的技巧很漂亮,她自己親口承認了。而且,她想要殺人,有武器有能力有經驗,又做好了死亡的準備,還情緒不穩定,在警察廳就像一個隨時會引爆的炸彈,能傷害很多人。在無法阻攔時,擊斃已經殺過人并意圖再次殺人的嫌疑犯,恰恰是程序正義,是按規章辦事。”
“她說福萬和黑幫勾結,她是重要證人。”
“所以呢?就縱容犯人傷害福萬嗎?”上野詩織皺起眉,對降谷零幾次三番質疑她的決定而不滿,“如果我們因為犯人的空口誣陷,而不去保護一位可能是正直的警官,就是我們的失職。”
“我了解她,”降谷零掙脫束縛,沖到上野詩織的面前,“她不會空口誣陷別人,更何況,她發動自殺式襲擊,又怎么會在這個時候說謊呢?福萬一定是黑幫在警察廳的臥底!讓我來解決這件事!”
上野詩織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解決?你口口聲聲稱她為任務目標,干擾我們辦事的常規流程。我嚴重懷疑你和犯人有私情,想包庇犯人。我們應該先救下福萬,把犯人控制住,再去徹查福萬的臥底嫌疑。一件一件事來,一個都逃不掉。”
降谷零瞪著上野詩織,而上野詩織又生氣又害怕,看向其他公安:“你們就看著這個人在這里目無尊長、橫沖直撞、干擾指揮嗎?”
風見裕也顫顫巍巍地說:“他是我們的組長。”
“他被退廳了。”上野詩織更生氣了,“他現在已經不是你們的組長了。”
“懲罰明天生效,今天,我還沒有退廳。”降谷零說,“所以我有權請您出去。”
“懲罰立刻生效。”上野詩織看著降谷零的眼睛,“而且,我向您保證,等您潛伏結束,您一定會被停職。”
所有公安大氣不敢出。
“上野警官,”黑田兵衛出聲,“您不應該對一位正在潛伏的精英警官說出這樣的話。”
“為什么不能?因為知道潛伏結束會被停職,所以要變節投靠敵方嗎?”上野詩織已經氣過了頭,下定決心要拿在眾人面前頂撞她的降谷零開刀,樹立自己在指揮室的威信,“按規矩,所有臥底潛伏結束都會被停職一段時間,留待觀察,再商議復職日期。”
降谷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握緊拳頭:“所以您是一定要取她性命了?”
“我從來沒有說過,我一定要取她性命。”上野詩織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派了最好的談判專家和狙擊手,如果談判不順利,她不放下槍,狙擊手又無法打落她的手槍,再將犯人擊斃。你不要歪曲我的命令。”
談判專家躲在荷槍實彈的公安警察背后,出聲詢問:“可以讓我來換上杉小姐嗎?”
“誰是上杉小姐?”
“我!是我!”福萬旁邊的女人高高舉起右手,“我今天是第一次和福萬見面,我之前從來不認識他!”
福萬竟然見縫插針地補充道:“請你不傷害上杉小姐,有什么事,都沖著我來。”
愛子被福萬裝出來的偉大無私氣道了:“無恥!你裝什么裝?”
然后她瞪了上杉小姐一眼:“快滾!”
上杉小姐舉著雙手,戰戰兢兢地往后退去,談判專家走了出來,穿著防彈背心,站到福萬身邊。
“讓你們的人把槍放下!”愛子的神經緊繃起來,她感到自己陷入一個非常不利的處境。她剛剛就不應該把那個女人放走,搞得她很好說話一樣。
“你先把槍放下,我們再把槍放下。”談判專家說道。
“不。”愛子拒絕道,“你們先把槍放下。”
“你先把槍放下,我們一定把槍放下,我們說到做到,你可以信任警察。”
“我不信任警察!”愛子怒吼出聲。
他們又陷入了僵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愛子手心的汗也越來越多,她意識到,再拖下去,情況只會對她越來越不利。
她左手松開槍,慢慢伸向口袋。
“你要做什么?”談判專家緊張起來。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上野詩織緊緊盯著屏幕,深吸一口氣,準備發出開槍的命令。
一滴汗珠落下,有公安緊緊盯著愛子,雙手握搶,顫抖不已。
愛子的手伸進了口袋里。
降谷零撲到指揮臺上,對著麥克風大喊:“不要開槍!不要開槍!”
聲音順著收聲器,傳到了現場所有公安的耳麥里。
那個雙手顫抖的公安,手指從扳機上拿開了。
而愛子,也從口袋里拿出了一部手機。
“我的手里,是炸彈的起爆器。”她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