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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使五年后我們還不和閩城的議事會翻臉,并且爭取到了農村參與政治和票權變革,我們可以獲得多數票。到時候,我們就可以走下一步,用分期贖買的方式或是建立共耕社、或是建立合作社、亦或扶植一部分富裕農民成為富裕自耕農。”
“這種分期贖買的錢,從哪出?我們出不出得起?減租減息的利息,減到什么程度,才能讓食利地主不至于全都聯合起來不計成本的反對?又能讓佃農租賃土地之后獲得足夠的盈余和積累?”
陳健敲了一下木桌,笑道:“農村租佃體系的高利貸有多可怕,你們也聽說了。但我個人認為,將利息減到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對咱們來說就是巨大的成功。”
眾人聽到百分之二十這個說法,紛紛皺眉。
如果是百分之二十的年利率,食利地主肯定極為不滿,但考慮到墨黨的槍和閩城市民議會的支持,舍了身家性命反抗的倒也不會太多。
但是百分之二十的年利率,對于那些佃農來說,還是有些太高。墨黨手中是有錢的,如果能夠建立起基層組織,倒是可以提供小額貸款。然而墨黨花錢的地方也太多,將大筆的資金流入分散的農村,從長期發展的角度來看并不合算。
百分之二十,是墨黨在農村建立基層組織之后,為了有效促進減租減息活動而建立的農村貸款的利息底線,只能起到一個政策強制之外的促進作用。想要盤活農村,地主手中的資金也必須參與流動。
錢動起來才是資本。
等到眾人小聲討論之后,陳健又道:“這百分之二十的利息,其實是個騙局。看上去有百分之二十,但實際上長期算下來,相對于從前的百分之二十,并不一樣。”
“首先,你們注意到,這幾年的東西越來越貴,物價在逐漸上漲。只不過漲的有些慢,很多人沒有察覺到,尤其是在一些封閉的農村,他們還沒有這樣敏感,地主們也不會明白這其中的關系。”
“物價上漲的原因是什么?閩城每年出口大量的貨物,換回大批的白銀。南洋公司走私方向的西班牙殖民地,是白銀產地;咱們這里原本就低于歐洲的物價,導致了大量的白銀朝這邊流動;閩城發展帶來的全國各地的資金,也都匯聚到了這邊。”
“白銀多了。”
“期貨交易所、股票交易所、銀行等地,每天產生大量的投機行為,很多人靠著投機生活。”
“白銀就算沒多,投機也會上漲。”
“既是真的多了,又是投機導致的漲價,東西生產的速度能不能追上白銀增加和貶值的速度?暫時來看,在閩城是追不上的。”
“一枚銀幣,放在三十年前,給他百分之二十的利息,他會選擇借貸。”
“一枚銀幣,放在現在的閩城,給他百分之二十的利息,他會猶豫。這需要看看有沒有好的投資方向。”
“一枚銀幣,放在現在的閩城,給他百分之二十的利息,但是貸款期為十年,他肯定會反對。”
“為什么都是百分之二十,會有不同的選擇?拋開收益率的問題,現在一枚銀幣能買到的糧食,會和照著白銀繼續往這邊流淌的趨勢的十年后所買的糧食一樣多嗎?”
“物價上漲、經營的利潤增加、利息卻被咱們逼著保持在百分之二十,農村的錢會往哪走?”
“是繼續貸款食利?還是選擇自主經營、雇傭農業雇工、改良土地?尤其是在原材料和糧價上漲的情況下。”
“這是溫水煮青蛙,不可能一下子那些人都明白過來,但整體流向在引導之下,肯定是朝這個方向走的。”
“我們必須清楚,佃農和小農,只是我們的同路人,但最終的農業雇工才是我們真正的基本盤,大土地雇工制距離集體農場只有一步之遙。”
“這其中產生的大量將來被強制退佃的、或是逐利性導致的退佃的佃農,一部分可以轉化為農業雇工,另一部分我們可以將工作的重點放在大荒城的移民方向上。”
“大荒城已經建設了許久,有了足夠的基礎和糧食儲備,可以支撐批量移民。”
“從盈利的角度看,歐洲現在的物價也隨著白銀增多而暴漲,如果歐洲打起來糧價還是要漲,大荒城距離歐洲更近運輸起來成本也比這邊低,大荒城內部紙鈔體系又可以保證我們獲取歐洲的白銀。”
“我們在大荒城的投資——終于可以說是到了有回報的時候了,而不再是個無底洞。那么我們預算起來總是感覺不夠的黨產,就可以投入更多到移民當中。既可以緩解失地壓力,又可以繼續盈利反過來支持我們在這邊的各項工作。”
“假使五年后,我們在農村的政策獲得了大量的底層支持,一部分食利地主已經轉為自主經營,那么我們就可以進行下一步,將那些殘余的守舊保守的地主用半強制的手段逼他們走入資本體系中。”
“強制贖買,給點利息分期支付,看上去咱們也聽講道理,實際上物價在上漲,以白銀為貨幣,那點利息能不能追上物價上漲的速度也很難說。”
“五年、十年后假使我們的科學與實用技術研究取得了突破,或是在冶金礦產方面有了根基準備繼續投資,那就可以讓被贖買者有一定的優先權,或者強制用股息當錢來贖買——我們不給現錢,給了現錢鬼知道他們會投到哪去,我們強制給股票,反正我們的錢也得往公司里投,順帶還能逼著他們走入資本主義的體系。”
“我們的目標是租佃利息人身控制體系解體。農村要么是自耕農、要么是資本經營的農場、要么是我們黨產贖買的合作社土地。”
“也只有這樣,才能從根本上破解那些聽起來憤怒的故事。否則的話,靠著正義,誰又能保持永遠的正義感?又有多少人會純粹為了正義去做拯救者?”
“當然,到時候新體系下可能會有別樣的悲慘的故事,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也是未來要解決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