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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年輕人講了那么多故事,這七八個經常聽故事的人也講了這么一個故事。
“這人原來挺勤快的。本來我們都覺得他如今光棍漢一個,家里也沒老的,更沒個女人別說孩子了,這輩子就這樣了,指不定哪天就死了。還不是混一天是一天?”
“可曾想根本不是這么回事,現在想想這里面有個故事。你給我們講了那么多故事,我們也還給你個故事。”
“當年這人勤快的時候,他還有個妹妹。后來就和鄰村的換著當大舅哥,鄰村的娶了她妹妹,他娶了他妹夫的妹妹。也就說他既是他妹夫,又是他妹夫的妹夫。這不也是省點錢,都是湊合過日子,將來死了有人給供碗飯吃,撒個紙錢。”
“他娶的那女人長得還行,結果可不就被人看上了。他是個租地的,人家就說你娶了媳婦先讓我睡一宿唄?這可不是強迫的,你情我愿的,不讓睡也沒說非得喊打喊殺,但地你就別租了。”
“其實都這樣,大家也都習慣了。”
“他女人便去了三五天,租了片好地種。你說不去行不行?當然行了,問題是你不去的話,地也不租給你,誰也沒說還得強制租地的吧?”
“這也沒啥羞恥的,誰家親戚還沒個這樣的事?百十年了都習慣了。”
“女人回來后,月事就沒來。想是懷上了,我家女人老婆舌,說是回來后也用手往外摳過,也用水洗過,但這玩意不保準。”
“懷上了,他女人便說,你看這頭一胎咱就不要了,我肯定給你生個你的種。可巧這就懷上了,她也沒辦法,趕巧了唄。”
“結果找了個穩婆吧,使個鉤子往外鉤,沒鉤好出血了。淌了大半天的血,也就死了。人死了,再生個他的種那就別想了。”
“后來那人就變了。”
“埋了家里女人后,這人便開始好吃懶做。一天天的嘀嘀咕咕的,自己和自己說話,到后來地也不怎么種了,整天打個短工,有吃的就吃口,沒吃的就去偷個蘿卜。”
“這得要……嗯,得八年了。”
“現在想想,這事吧早有預兆。前幾天他妹妹村里來人,帶來個口信。他妹妹家的小孩得了白喉死了,他妹妹葬小孩的時候又被瘋狗咬了,也死了。”
“現在想想,他當時就是在等機會,一等等了八年。不說裝瘋賣傻的,就是讓人覺得他這人精氣神沒了,誰也不會在意這樣一條癩皮狗會報仇。他和妹妹相依為命長大的,估摸著也是撐著最后一口氣。”
“直接把人弄死吧,人家富戶都是沾親帶故的,他妹妹那邊的日子也好過不了,對不起他妹妹。不弄死吧,對不起自己女人。”
“這口氣一撐就是八年,我估摸著他心里也想了,自己騙自己說不是不想報仇,是怕妹妹過不下去。反正照這么活下去,肯定比他妹妹先死,到時候魂兒見了他女人也好說說為啥沒動手。誰想他妹妹死了,對面也沒了警惕,便動了手。”
“當年動手也不行,讓人打一頓,治安官再給他抓走收拾一頓,能不能活著回來都是兩回事。再說人家家里還有打手,就算打架,人家也打得起,就算治安官秉公辦理,最多也就是各去勞役兩年,人家的打手出點錢就回來了,他卻不行。”
“睡佃戶媳婦這事,從法律上講也是你情我愿的事。從國法上來講,誰也沒逼誰,是你自愿的。女人死,那也是你自己找人拿鉤子往外鉤孩子鉤死的,從法律上講也怪不到人家頭上。”
“就像你說的,法律就特么是富人統治窮人的工具,你一說這話我就覺得真有道理。聽著挺合理的法,細細想想還真不合理。”
“你說當初他不同意能干啥?沒地種了,能去哪?說句難聽的,且不說城里能不能容得下他有事做,就算去城里也得有費用吧?再說也不準隨便遷徙啊,他可不像你,閩城那邊管的松不說,你們公司的掌柜又和閩城大人物都有來往,別說路引了,鹽都能賣,真不一樣。”
“再者,地在人家手里,講道理根本沒用。按著道理講,人家都占理,都不違法,可你說不違法就是對的嗎?這法,是誰的法啊?就說講理吧,當初立國金表上說利息地租不能超過多少多少,問題是地租如今就要五成,你愛租不租,不是我逼你租的。”
“說起來,說是去了都城,只要申明自己的情況,就能借貸到最低利息的農用貸款。問題是我們還能拋家舍業地跑去都城借貸去?說是這么說,如今這地方有沒有了還不知道呢。”
年輕人聽完這個故事,點點頭,拿出那個隨身攜帶的皮質封面的筆記本寫了些東西,又拿出一本書來,翻看道:“也是,今天就不講故事了,我給大家讀一段《國、法、人》吧。我們公司三掌柜寫的,挺好懂的,都不是些難懂的東西。”
從這一天開始,這間雜貨店的夜晚就不再只是講故事了,而是間或開始讀一些粗淺的、以宣揚仇恨和不公為主的小冊子。
這一天晚上眾人意猶未盡地散去后,村里新來的年輕人在一張準備了一年的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已有進展。申請一部分銀幣、一臺手搖軋花機和改良的長絨棉花種子、一個鐵制搖蜜離心木桶、一部分土豆南瓜和玉米花生種子,以及盡快派一名實踐過種植和養殖的同志前來。如有可能,請送來幾支短銃以作防身之用。另,上交上個季度的營業額和詳細賬單,我不小心打碎了一瓶煤油,請在我的工作津貼中扣除。”181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