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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政黨雛形到正式政黨的蛻變會議,不可避免地會產生《章程》、《宣言》、《黨綱》、《當前工作決議》等需要通過的內容,但這些內容也只能放在最后制定和表決。
這次代表大會中的大部分人都在閩郡,對于閩郡成立了郡屬議事會充滿熱情,并認為這是一次真正在“原本社會已經存在”的地方實現政治抱負的好時機,因而最開始的發言也就圍繞著閩郡今后的種種政策進行。
既然想做閩郡的議事會,而非閩城的議事會,那么農村問題就是繞不過去的問題。
歸根結底,閩城有這樣的基礎:陳健扶植起來的新興資本家、航海貿易起家的商業資本集團、棉糧商品化的經營性資本主義農場主、大量的純粹手工業者和雇工,讓閩城有了在閩郡以一個城市對抗整個閩郡農村舊階層的力量。
但是,從城市將控制權深入農村怎么伸?用哪種方式伸?是激進變革還是調控改良?是單獨干還是環繞在聯合妥協的新郡屬議事會之下?
為了對抗資產階級提出的“郡屬收容工廠的資金由閩郡富裕自耕農出錢反對工商業累進稅”的挑動農民震壓城市失業者的政策,墨黨在之前平息手工業者和失業者起義中為了得到農民的支持,與進步同盟其余派別聯合給出的承諾是“不向自耕農加稅、在租佃體系中地主減租減息”。
這個承諾讓當初鎮壓水力紡織廠河谷起義的時候,資產階級沒有拉動農民而只能依靠資本招納城市流氓無產者的力量反撲、墨黨選擇在鎮壓的時候中立和語言譴責、富裕自耕農選擇冷眼旁觀、日薪農業雇工在墨黨的說服下沒有參與水力紡織廠河谷起義、城市流浪者后備力量的佃農心懷希望沒有選擇參加起義。
現在郡屬議事會雖然還在籌備但是這個承諾必須要兌現,如果承諾不兌現,那墨黨只能選擇和郡屬議事會決裂,否則將會失去農村支持的基礎。
在閩郡,工商業資本和地主已經有了掰腕子的實力。
農村對他們而言越早進行資本主義改造越好,一方面是更為廉價的雇工和原材料、一方面是南洋公司選擇和都城一些大家族合流導致了原本想投南洋公司的民間過剩資本想要深入農村土地、各種新作物出現導致的土地利潤提升,以及資本利潤和地租的固有矛盾讓他們可以認同在農村進行減租減息的運動,也是墨黨參與郡議事會規則體系的底線。
問題就出在這個計劃中要實行的閩郡減租減息的農村政策,這還屬于改良的范疇。
可就是這個問題一經討論,就引起了劇烈的爭吵,各方之間各執一詞。
兩個閩郡不同的縣的黨內同志作了關于減租減息農村調查的報告,兩個不同的縣的佃農竟然出現了完全相悖的、一縣支持、另一縣反對的回饋。
原因不難理解。
這兩個縣,一個距離閩河和閩城很近,資本滲透容易,且很容易參與到商品化之中;另一個距離閩河和閩城都很遠,窮鄉僻壤,資本看不上、佃農走不出。
距離閩城很近的縣,資本化的土地兼并正在進行,這時候搞減租減息,那就是逼著地主進行土地兼并——我自己經營也好、租給資本家也好,距離閩城這么近,肯定好過租給你們這些窮棒子啊。你們不是搞減租減息嗎?那我就不租給你們,你們滾去城市吃屎去吧。
我自己經營、雇傭工人、參與商品化售賣獲得利潤,豈不美哉?
況且如今閩城大量的白銀流入,原本的貨幣地租已經不合算了。
然而佃戶需要生存,之前的城市失業者起義給他們敲響了警鐘——我們支持減租減息,但是同時還得給我們制定一個優先租佃權或者強制租佃權啊。
你們減租減息了,地主不把土地租給我們了,我們怎么辦?大塊土地經營用不了那么多的雇工,我們涌入城市吃什么穿什么?活不下去起義再被震壓?
佃戶們問去進行調查的墨黨成員,你們能給我們地主三代之內減租減息同時三代永佃的承諾嗎?
暫時不能。
不能,那我們就連減租減息都不支持。
不減租減息,我們還能跟農奴似的被高利貸束縛在土地上,最起碼能活。減租減息又不給永佃承諾,那我們自由是自由了,可能選擇的就只能是自由的餓死或是流浪了。
距離閩城和閩河交通線很遠的縣,情況則完全相反。
那里資本根本懶得涉足,參與到商品交易之中成本太高,地主自己經營有風險,保守性讓他們更喜歡收地租。
雖然土地早已私有化和自由買賣,可是以農村高利貸為基礎的非體制農奴制仍舊存在,名義上沒有農奴,實則處處都是農奴。
在這種地方搞減租減息,佃農肯定大為支持——反正這土地你除了租給我們佃農外,你自己經營并不合算,而且閩城的資本不會愿意涉足,你們地主想收回經營和往外租都不合算。我們佃農當然支持減租減息了。
這里資本主義發展薄弱,農業日薪工也不多,新播種機、軋花機都機械也沒有普及,租佃制讓佃農苦不堪言的同時又不像是離閩城很近的縣那樣看到了資本主義下的黑暗。
那里的保守地主縱然反對,只要閩郡的新議事會還是資產階級民主性質的,那么墨黨便可以名正言順地派出工作組和糾察隊帶著槍炮和那些保守地主談談。8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