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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看著她,明明是安靜的視線,卻讓她有那樣一種錯覺,仿佛他的身后是獵獵狂風,隨時可以發作,攜卷著她而去,隨時要了她的命。
她不著痕跡地看了自己一眼,與往常并無什么不一樣的地方,她又絞盡腦汁地想了想昨天,似乎也沒有怎么見到他,到底是發生了什么。
榮沂源突然開口,口氣也是淡淡的,卻再次讓她心驚,他說:“穆芙香,你怎么能這樣?”
看著他的背影,那一團如墨一般的黑色漸漸消失在轉角處,穆芙香還是沒有回過神來,她取了一些井水洗了臉,把耳邊的碎頭發撩到耳朵后面去,卻仍是沒有讓自己平復。
走出院子里,她漸漸發覺到不尋常的地方,榮府里上了年紀的下人,今天仿佛約好了似的,都穿著黑色的衣服,她想起榮沂源的裝束,知道自己一定是哪里沒有顧忌到。
拉住了比較熟悉的方媽媽,穆芙香試探性地問:“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嗎?”
方媽媽看了她一眼,剛開始沒有說話,似乎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她又問了一遍:“怎么了?”
“今天,是夫人的忌日。”
夫人就是榮沂源的媽媽,也就是她素未謀面的已經去世的婆婆,因為她和榮沂源出的不是很好,所以也不大關心和他有關的事情,自然是不知道這件事情的。
再看看自己的一身,櫻紅的褂子,處處透露著喜慶,偏偏每年的這一天,是他最傷痛難過的時候,到底,是她疏忽了。
穆芙香二話沒有說,回到房里就開始打開衣柜找衣服,她素來是好熱鬧,衣服也都是明麗鮮艷的顏色,少有沉暗的,找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在最下面翻出來一件上了年代的墨色的袍子,上頭還用銀線繡著一朵白梅花。
換上了之后,她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年輕的,肅靜的,茫然的。卻是在漸漸老去的自己的。
她其實并不是像表面上表現的那樣不在意,縱然剛開始的時候是出于聽從父命嫁到榮府來,但是哪一個年輕的新娘不希望能夠與自己的丈夫舉案齊眉,琴瑟相和,可是她做不到,因為太過艱難,仿佛每一步走下去,都是如履薄冰的。
她對他,對這里一無所知,如同一個無關緊要的人,卻又不得不處處顧忌。
穆芙香走到祠堂的時候,東桔正在對著沈怡然的相片磕頭,她也是一身黑色,偏偏那張臉雪白凈透,更顯得楚楚動人。她還比自己年輕,如同一朵嬌艷的鮮花。
穆芙香心里輕輕地想。
然后榮沂源看見了她,看到穆芙香換了的衣服,眼里有一點點光亮閃了一下,但是很快又不見了。
等東桔站起來,穆芙香卻走近那里,學著他們的樣子,點了一炷香插在香爐里頭,又在地上的墊子上跪下,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