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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江

（短篇小說）

沒有到達烏江之前，項羽從沒有想到自己會落個自剔而死的結局。那時候他跟隨叔叔項梁先殺了會稽郡守殷通，然后挑起了起義的大旗，奪了會稽郡所轄各縣。接著，他們的隊伍不斷壯大，由原來的八千子弟逐漸聚成了一支浩浩蕩蕩的隊伍。叔叔項梁是個有野心的人，他的目的就是想推翻秦朝，然后自己來做天下的君王。可項羽卻覺得叔叔太有些自不量力，想天下是那么好做的嗎？要能做，很多人早就做了，還能輪得到你？項羽知道自己這輩兒是做不了君王的，他喜歡的是沖鋒陷陣，在戰場上體現自己的氣概，至于做君王，對自己來講，那就是小菜一碟。

“活人就應活出個直爽，活出個性情。”項羽曾經這么對自己說。也正因有了這般想法，當他遇見劉邦時才引為知己，把劉邦看成是自己交情過命的朋友。誰都知道，劉邦是由一位亭長開始拉起隊伍的，后來歸到了項梁的摩下。別看劉邦是亭長出身，可他卻與項羽想的不同，他認為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天下的很多人都該受自己利用，別看我劉邦現在是一文不名，可將來天下的君王也許就是我劉邦的。劉邦有這般想法完全是因為他太羨慕秦王贏政了。就說那年他去咸陽吧，秦王贏政的儀仗從他的面前經過，他覺得活人就當如此，否則活人真沒趣味。

項羽在會稽郡也見過秦王贏政的儀仗，但他覺得秦王贏政沒啥了不起的，我就可以取代他。當時叔叔項梁就在他的身邊，嚇得慌急地捂住他的嘴說：“你不要命了，就是你心里這樣想也不能這樣說出來，要是被秦王聽見，會割下你腦袋的。”項羽認為叔叔顧慮太多了，如果在秦朝連個說話自由都沒有，那么秦朝遲早要滅亡的。也就從那時開始，項羽覺得活人就要活出個真性情，那種明是一張笑臉，暗里卻是一把刀子的活人方式，簡直連豬狗都不如。

有了這樣的心里，因此當劉邦提出要跟他結拜為兄弟的時候，項羽便欣然應允了。

劉邦當時想，自己的年齡比項羽大，按理自己為兄，項羽為弟，可仔細琢磨了一下，覺得自己還是屈尊做弟為好，于是結拜之后，便常常在項羽面前項哥項哥地叫著，叫得無比甜蜜叫得無此親切。

項羽見劉邦總這么叫他，心理像獲得了一種滿足，說人生得一知足矣，夫復何求，兄弟間只要同甘苦共患難就夠了。

劉邦朝項羽笑笑，說是呀是呀，這年代能像項哥這么為人處事的人簡直太少了，只有項哥是真豪杰真英雄。

聽劉邦這么說，項羽拍了下劉邦的肩頭，說知我者，劉季兄弟也！

劉邦聽項羽稱他劉季，心里得不快活，心想我劉季的名字是你叫的嗎？別以為我稱你項哥你就不知天高地厚，我的名字是誰想叫就叫得的嗎！等著吧，有一天我要讓你為此付出代價。

后來劉邦就偷偷壯大自己的隊伍的，又找借口和項羽分兵兩處，最后受到了義帝的重視。

劉邦是在領兵攻進咸陽之后才敢與項羽抗衡的。這時，已經壯大了自己隊伍的劉邦想，義帝曾經說過，誰先攻入咸陽進入關中，誰就有資格在關中稱王。可劉邦剛有在關中稱王的想法，一直跟隨身邊的謀士張良卻提出了異議，張良說：“眼下可不是稱王的時候，你要稱了王，項羽必來攻咱，到那時可就被動了。”劉邦聽張良如此說，嚇出了一身冷汗，說：“可不是，我倒把這事給忘了，真是該死！”嘆過怨過，劉邦便在心里拿定主意，可不能提前讓項羽看出自己的意圖，咱得哄他，哄得他對咱放松了警惕，充滿了信任，到那時你不想稱王都是王了。劉邦將自己的這種想法對睡在自己身邊的女人呂雉說了，呂雉親了劉邦一口說：“夫君果然不同常人，難怪我父親在你當初一文不名的時候就讓我嫁你，看來我嫁你真是嫁對了。”

其實在呂稚的心里，她是非常喜歡項羽的，喜歡項羽的氣概喜歡項羽的性情喜歡項羽從不搞陰謀玩手段。可她又非常恨項羽，因為她曾對項羽眉目傳情，表達愛意，但結果項羽就是不理她。特別有一天晚上，她把項羽約到一間無人的屋子，自己躺在床上，連雙腿都很不雅地叉開了，就等項羽壓在她身上進攻，可項羽卻把她從床上扶起來，說妹子，我喜歡你倒不假，但我不能就這么占你的便宜，要讓別人知道了，對你的名聲不但不好，也使別人齒笑我是個見了女人就上床的無能之輩。聽完項羽說完這話的那刻，呂稚不但不佩服項羽，反倒認為項羽一定身上有病，要么一個男人，怎會在這個時候不喜歡占有一個女人呢？呂稚對項羽在那天夜里的表現很失望很空落也很怨恨，心想你項羽不就因為身邊有個虞姬嗎？好吧，咱走著瞧，等將來有機會我一定要雪我今日躺在床上的恥辱。

由于有了對項羽無比的仇恨，當父親提出讓她嫁給劉邦時，呂稚便毫不思索嫁給了劉邦，想通過劉邦來幫助自己雪這個恥辱。果然嫁給劉邦之后，她便看出劉邦是有野心，男人只要一有野心，就不會再講什么朋友情誼，遵從什么相交到白頭的諾言。什么“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其實這都是屁話，是糊弄人的，糊弄那些想在世上活得本真的傻人。看清了這一切，呂稚便常常提醒劉邦，說天下你可不能讓給項羽這人，雖然現在項羽兵多將廣，可他這人沒心沒肺決成不了氣候，我看天下將來就是咱劉家的。劉邦聽到呂稚這樣說，心里就很滋潤。同時作想街上的市井之人都言說我劉邦是個無賴，好呀，你們不是說我是個無賴嗎？那我就是個無賴，我是無賴我怕誰。有了這種設身立命的思想，劉邦仿佛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也知道自己今后將干什么了。

先是在赴“鴻門”的那次宴請中，劉邦將自己的表現達到了及至，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鴻門宴”其實就是項羽約請劉邦在一個名叫“鴻門”的地方相會，一是想借此溝通一下感情，交流交流伐秦滅秦的心得體會。雖然此事在項羽的亞父范增心里含有除掉劉邦的政治目的，可項羽卻沒有這種打算。他覺得自己很長時間都沒見到兄弟劉季了，正可借此歡聚一次，敘敘別情，敘敘對當今天下的看法。雖然此前亞父范增提醒過他說：“籍兒，你這次要不除掉劉季，這個無賴將來必是你得天下的大患。”項羽深感亞父范增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便說：“劉季是誰，那可是我項羽磕頭拜把子的兄弟，如果真要殺了他劉邦，我還算什么英雄，還算什么做人要肝膽相照。”

亞父范增見項羽不聽他的話，便浩嘆一聲又說：“籍兒，你真太不了解劉季了，他這個人就像一把刀子，說不準哪時就會插進你這個朋友的筋骨上。”

項羽聽完大著笑說：“亞父，你不是在講笑話吧？我倒聽說過”為朋友兩筋插刀“這句話，可沒聽說朋友會將刀插在朋友的筋骨上，如果那樣，世上豈不沒了公理和人心，豈不沒了真情和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