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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歌閉了閉眼睛,微微嘆口氣,忽然道:“也罷,為師準了,你收拾收拾,便下山去吧!”
小蝶驀地抬頭,驚愕地等大了眼睛,“下山——?!”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師傅,又是驚喜又是不敢確信,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喃喃著:“師傅,你真的愿意放徒兒下山了?”
“你沒有聽錯,為師命令你下山去……越快越好……”淡漠的眉宇間有些許歉疚的意味,凌歌咳嗽了幾聲,點點頭,“你現在的武功只怕師傅都未必是你的對手,你帶上鳳尾鞭盡快地下山去吧?否則想走也走不了了……”
小蝶仰頭看著師傅,看著她蒼白清秀的臉,忽然間,不知因為什么感觸,她眼里的淚水直流下來:“師傅,你不會是責怪徒兒了吧……徒兒也只是說說而已,師傅,徒兒不會離開你。”
凌歌復又嘆息一聲:“你資質聰慧過人……是為師心目中的好徒弟……”抬起一只手撫摩著女弟子的頭發,凌歌手指冰冷冰冷的,語氣里帶著越來越恍惚的黯然,“走吧!走吧!”
“師傅!”白衣少女驀地抱住師傅,語氣中有從來沒有的急切與堅決,“徒兒不會扔下你的!”
“傻丫頭……”凌歌看著她,驀地笑了笑,眼神卻越來越平靜:“世事一場大夢,枯榮和生死,循環往復,生生不息,夢醒后無師亦無徒,你又何須太過掛懷。”
白衣少女遲疑了一下,還想再和師傅說幾句什么,然而師傅已經自顧自地轉頭走進了幻月閣,不再理會她。
“師傅——!”
看著幻月閣緩緩閉上的珠玉大門,被阻隔在夜色中的少女陡然感覺眼眶有些灼熱,她呆立了許久,心下卻漸漸明朗了一些。
既然是師傅的意思,不如還是順了心意,收拾東西下山去吧!
諸葛小蝶緩緩跪下身去,在玉石臺階前磕了三個重重的響頭。
——
揚州城外,風云堡后山。
幽靜清雅的仙人居。
夜幕下的翠竹林唯有皓月無聲,冷徹千古。
一陣夜風吹過來,有不知名的鳥兒發出一長一短的凄厲叫聲,白玉石墩旁的紫衣少女嚇得一哆嗦,有一種快哭出來的感覺。然而平日矜持慣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不肯哭出聲來。
“咳咳,你又是何必呢?有事沒事的總喜歡來這里鬧鬧……都五年了……你還不死心啊……”陡然間,風里忽然傳來兩句熟悉的語聲,那低吟的聲音悠長而清冷,伴隨著斷斷續續很不連貫的簫聲,近在咫尺。
少女眼睛一亮,撇了撇嘴,驀地抬起頭去:“所謂真誠所致,金石為開,兩位前輩一定會收我為徒的——”紫衣順著聲音的來處看了過去,看見了前面柳樹上倚坐著一位白衣少年。
聽到她那樣堅定不屈的回答,那個坐在樹上的人也似乎吃了一驚,手臂揮轉,長簫橫在衣襟前,他明眸帶笑,審視般的目光凝注樹下跪著的女子。
沐易航的身影藏在千絲萬縷的柳枝后面,唯有眼睛閃亮如星,指節突兀的修長手中握著一根長長的竹簫,“真傻——!”他扯了一下嘴角,表情啼笑皆非。
“你不幫我在師父面前說好話就算了!拜師是我自己的事!用不著你管……”一眼看見對方漫不經心的表情,紫衣忘了平日里對少主該有的恭敬和謙語,脫口而出。
樹上的男子終于坐起了身子,提著琉璃燈,拂開柳枝,饒有興趣地俯身看著樹下怒氣沖沖的紫衣少女,薄如劍身的唇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嘖嘖……是你的事?那我不管了、你繼續跪著吧?”
星光淡淡灑落在沐易航的臉上,帶出一線逼人的俊美。他從枝頭躍下,負手站在了她身側。
紫衣女子負氣別過臉去,緊咬著嘴唇,不再看他。
沐易航怎知,她想要投入雪山雙雄的門下,只是想要能和他有多多相處的機會。
“你怎么還是冥頑不靈呢?”五年前,當紫衣第一次來這里拜師的時候,他曾經一手扶起了她,并保證一定會幫她,可是五年后的今天,他居然用如此冷硬的口吻對著樹下的少女說,“別傻了,你就算是跪到頭發花白、骨頭僵硬也不會有結果的——!”
“為什么呢?”紫衣女子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更加蒼白,微微蹙起了眉頭,有些無措的咬了咬下唇角,連聲音也開始散發出寒意,“到底為什么呢?”
她眉目間滿是委屈,幾乎要哭出來,偏偏硬生生做出平靜從容的樣子,讓他忍不住要失笑。
沐易航想笑,眼光卻反而黯淡了下來,有些抱歉地皺了皺眉,他嘆了口氣,將手中的琉璃燈塞到了她手里:“好了好了,可別哭啊……喏,我送你回去吧。”
紫衣依然是低著頭,咬著嘴角不說話,樹蔭下,也看不清楚她臉上的表情。
“哎,地面上很涼?快起來吧!”風云堡的少主眉毛一挑,英俊的臉上有無可奈何的屈服表情,伸手想要扶起她,“說實話,我的確幫不了你,你就不要再鬧了,好不好?”
紫衣不依,鼻子一酸,眼眶忽然泛紅了。
“哎,我說你別哭啊!”沐易航看到她的肩膀微微抖動著,頓時驚慌失措,有些頭大,只能不停地來回踱著步,抓耳撓腮。
看到他不知所措的難為表情,“嘻嘻……”地上的紫衣少女突兀地笑出聲來,起初還想保持一些矜持,但是越想越有趣,實在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幾乎讓眼前的男子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