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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天飛雪洋洋灑灑,飄至地面。
天幕漆黑一片,大地卻是白茫茫的一片,宛若陰陽相隔的兩界。
廣浩無邊的雪地上有一個飛馳而過的身影。
一手控韁,一手握劍,馬上的白衣男子緊抿著嘴,迎面而來的雪花洋洋灑灑掠上了他額邊的發絲,他的面色蒼白失血,凍得發紫的嘴唇微微裂開了一道血縫。
深知即將面對的是什么,駿馬搖頭晃腦地哀鳴了一聲,腳下的步子越來越沉重。它想提醒自己的主人不要再前進了。
懷里揣著那一朵舍命奪來的優曇花,仿佛沒有意識到前方的危險氣息,馬上的白衣男子沒有絲毫動容,“駕!”他低吼了一句,加快了馬速,踏上了南天門的石階。
前往巫月神宮正天門的滄冷青石道上,陰森森冷清寂寥,只有“得得”的馬蹄聲沉重的敲響著。
白茫茫的一片雪川,這一座深宮顯得異常荒涼,凄清,門口的兩只石獸在風雪中依然兇猛地張著嘴吼著。
那道重新筑建起來的天門高大華麗,上面的彎月浮雕閃著幽幽的冷光,比以往多了一絲肅殺沉悶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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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月神宮內,一片死寂。
幻月閣內熱香浮動,銀燈飄落,藥爐里的湯藥沸騰地吐著泡泡。長長的白發披散在肩膀上,伏案而坐的白衣女子靜靜地撫摸著案上的那把墨色古琴,清秀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宮主!”一個七八歲光景的童子掀簾走了進來,站在了她的身邊,語氣膽怯而惶恐,輕輕地報告說,“逍遙派來人了,好像是蕭翎公子。”
乍一聽到那個人的名字,白衣女子的眼睛里閃過復雜不明的熾光,然后只是一瞬,她的神色又陰冷了下來,泠泠地揚起嘴角,纖指微微挑動琴弦,頓時悲涼郁悒的曲調緩緩從指尖散蕩出來。
“宮主!見還是不見?要不我出去打發他走!”黑衣童子又輕輕問了一句,神色悲憫而虔誠。伏案彈琴的白衣女子沒有一絲反應,玉指快速連彈,銀乳色的琴弦在她的撥動下發出了慘烈而悲壯的音律。
為什么還要來?難道不怕她殺了他嗎?
既然避無可避!那就徹底做個了斷吧!
片刻之后,“叮”一聲脆響,一根琴弦在她的指下斷裂開來,嘴角揚起了捉摸不清的笑意,凌歌抬手按了一下琴面,猛地站了起來。
一拂長袖,雙眸再無軟弱斟酌之色,披上了侍女雙手遞過來的紅色斗篷,她沉默地向外走去。
雪一直下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天空陰暗無光,仿佛被一張無比沉重的大網籠罩著。
威嚴肅穆的天門外,幾個面罩輕紗的白衣女弟子手握寶劍,排成了一行,鄭重其事地攔住了騁馬走來的白衣公子。
不能以真相貌示人,這是巫月神宮新宮規的首條,就是為了杜絕一切思凡的隱患。
“兮律律——”蕭翎在三丈以外勒住了馬頭。
英俊的容顏上沾染著連日奔波的風霜和疲憊,然而他的眼睛卻是清醒執著的,誅神劍在手心里握緊了,又松開,然后又驟然握緊。
“我找到了優曇花,可以恢復你們宮主的容顏,麻煩諸位讓一下,在下不想傷及無辜。”行風馬原地踢踏哀嘶著,臉色蒼白如紙,蕭翎緊皺著眉心,低沉平穩的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容反對的戾氣,他現在一分一秒也不想耽誤。
女弟子們互相看了看,半信半疑!
兩百年才開一次的優曇花真的被他找到了嗎?
“讓開!”眼底乍然流露出煩亂之色,雪域華佗對于她們攔道的忍耐程度已經到達了極限,“我不想殺人。”心神凜冽了下來,蕭翎揮劍一指,清冷的眼底殺氣狂涌。
“我們宮主沒有發話,你絕對不能踏進宮門半步!”看到他動怒,一名心高氣傲的蒙面女子厲聲叱道。
白衣公子握緊了手中的劍,冷峻的臉上沒有了一絲表情,他輕笑了兩聲,“恕在下冒犯了!”他腳尖一點,從馬背上飛掠而起,光劍出鞘直刺出去,巫月神宮的女弟子們大驚,后退了幾步紛紛拔劍飛掠而上。
“叮叮叮”幾聲華麗的交響,數把寶劍在流光的金色光芒下嗖嗖嗖脫手而去。
丟劍的白衣女子們齊齊倒退了幾步,一時大驚失色,這才意識到來人非等閑之輩,欲抽身卻已遲了。
“小心啊,師姐!”一名女子驚聲大喊,眼看著誅神劍即將截斷大師姐手中的寶劍。
“叮——!”兩劍交集瞬間,一道冷光閃過,最后一把寶劍從手心里飛了出去,誅神劍閃電般直劈白衣女子頭頂,幻劍術無人能敵,更何況使出的是奪命狠招。
“噌——!!!”
霎時,一襲七彩的霞光從門內飛略而出,當空攔住了下劈的劍。
“休得無禮!”巫月神宮的宮主抓緊了手中的鳳尾鞭,下垂的白發隨風起舞,絕世清麗而飄逸。蕭翎笑容怔然的看著眼前的一襲白衣,手中的誅神劍頹然落下。
“嘩——!!”
五光十色的鳳尾鞭飛快收入衣袖中,凌歌拂袖而立,漠無表情地看著疲憊不堪的白衣男子,眼睛里沒有一絲光亮,仿佛是再也看不到光明的人。
“宮主!”幾個女弟子扶著受傷的大師姐走到了她的身后,垂手站好,不再言語。
晶瑩剔透的雪花靜悄悄地從頭頂飄落了下來,空氣中流動著宿命的冷風。
“凌歌……”蕭翎目光復雜地輕喚了一聲,眼底浮起了疼惜而心酸的氣息,他微微上前兩步,似乎想要急切地說些什么,卻一時激動得難以啟齒。
看著他跳躍著熹微光華的眼眸,白衣女子的神色是冰冷的目光也毫無溫度,她輕輕地瞅著白衣公子,淡淡地笑了笑,說:“逍遙派的掌門此番光臨寒舍,有何貴干?”她揚起秀眉,語音輕如浮冰。
聽出了她話語里的敵對之意,蕭翎無奈地苦笑了兩聲,心緒漸漸鎮定了下來。
他緩緩將手探入懷里,顫顫巍巍地取出了一株沾染著血花的白色花朵,看著她,黯然而絕然地說:“優曇花,可以解你身上的寒毒,你的容貌可以復原。”
看著白衣公子手上閃著熒光的花枝,凌歌的神色一連變了數變,冷郁的眼睛里驀地一陣灼熱,但是她很快就眨掉了那些滾燙的液體。
她不允許自己哭泣,那一夜,她的眼淚已經流干了。
閉了閉眼睛,手指漸漸握緊,空氣徹底凝結成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