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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探春|心事已定,也不必要與薛家人做些違心周旋的事,只要保持一種尋常的親戚關系就行。
薛寶釵確實是夸的違心,她知道三春里頭迎春擅棋,探春擅書,惜春愛畫,且都是小有所成了。迎春不愛說話,惜春性格不定,一旦惹了她,當場就能發落人,只有探春,她原來有所顧忌,對她還客氣幾分,卻不料今天讓她碰了軟釘子。
想到正月十六她們在榮壽堂旁聽的話,薛寶釵也有了一絲了悟,自己的姨媽再也不能掐住這個庶女了,她又何必對著自己很客氣?
薛寶釵覺得沒有了意思,又說了幾句話,便提出了告辭,黛玉和小狐貍客氣的送她出去,順便邀請她和薛姨媽后天來赴宴,——禮物都收了,不邀請人家來赴宴,實在是失禮。
薛寶釵應了下來,想著回去與薛姨媽商量如何面對現在榮國府的格局,她們以前只與姨媽王氏親近,可沒想到姨媽在榮國府的地位如同沒有,原來姨媽還說老太太如何疼愛她,等親眼看了老太太連問都不問她,就把探春的婚事接了過去,讓她們著實有些意外。
老太太說是帶著她出門,可老太太年歲大了,又是老封君,到了地方一般都是在后堂與老太太們說話,真正帶她們出去見人交際的只能是邢氏和王熙鳳。王熙鳳養胎,暫時不會帶她們出門,便剩下了邢氏,且邢氏才是榮國府的當家太太,他們繞過邢氏只與姨媽交好,可不是戳了邢氏的心窩?
薛寶釵想到這些,不禁冷汗泠泠,似乎她們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可是不依仗姨媽,這些沒有血緣的人誰又會真心關照他們?
“我也是糊涂了,只以為你姨媽他們有宮里的元春,早晚翻身有望的,老太太以前也確實非常疼她,要不然她犯了那么大的錯誤,都夠休幾次了。”薛姨媽聽了薛寶釵的話,也是后悔不跌,“王熙鳳可是你親親的表姐,那也是刀割不斷的親人,咱們怎么忘記了她!”
“原來只以為她在榮國府是小輩,上面有兩層婆婆,還有丈夫轄制著,什么事情也做不得主的,再則雖然是血親,到底是沒有處過幾天的,哪有我與你姨媽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誰想到老太太是真的惱了你姨媽。”薛姨媽哀聲連連,連忙指揮丫頭們去挑禮物:“正好你表姐懷了身子,咱們還沒有來得及送禮過去,你再跑一趟,把咱們的心意帶到。”
“可是若讓姨媽知道了,會不會怪咱們三心兩意?咱們宮里的生意,還指望著與表姐聯系上了,得到她的照拂呢。”王氏可不是個寬厚人,如果發現她們投靠了大房,還會與他們親近,別大房沒有靠上,再開罪了王氏,兩頭不落好。
“不怕,大房那里你出面,只是表姐妹之間的走動,你姨媽也挑不出什么理來。”薛姨媽咬牙,要不是聽說元春已經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女官,她真想與王氏一刀兩斷只與大房親近,可是,就如寶釵說的那樣,別兩頭不靠,都得罪了。
薛寶釵走后,長輩們的賀禮陸陸續續都由丫頭們送了過來,琥珀帶老太太送了一只小匣子給林黛玉,里面是一套紅寶石的頭面首飾,看著就價值不菲。
黛玉接過,請琥珀轉達自己的謝意,順便請她轉告,“就不去給老太太磕頭了。”琥珀笑著擺手:“老太太也說,讓姑娘認真琢磨菜單,收拾好院子,后天她可是要大飽口福、看好景的。”
琥珀才走,邢氏的丫頭三喜便來了,她捧了兩個盒子,想來是賈赦和邢氏給黛玉的禮物。
果然聽她道:“我們老爺知道二月十二是林姑娘的生辰,早就預備下了禮物,原等著正日子送過來的,不想老太太都提前把禮物送給了姑娘,他便說也送去吧。”
最后一句話三喜是學著賈赦的語氣說的,雖然是女腔,但她模仿的語氣可以說是惟妙惟肖,把還留在這里與黛玉說笑的三春都逗笑了。
黛玉笑著讓三喜轉達自己對賈赦和邢氏的謝意,還說讓讓三喜替自己致歉,她就不過去給舅舅、舅媽磕頭謝賞了,另外請三喜替她傳話,邀請后天過來赴宴云云。
三喜笑著道:“我們老爺、太太就是不想讓林姑娘多禮,才讓奴婢把老爺和太太給林姑娘的禮物給送了過來,雖然是長輩,可認真挑起來,也是失禮了的,”見林黛玉臉上有些急于辯解的意思,又連珠炮似的接著道:“可我們太太說了,都是一家人,很不用講究那些虛禮,弄得生分了,還說讓林姑娘也不要客氣,你要是說過去磕頭,讓我攔著點,還說姑娘如果堅持的話,就讓我問姑娘,‘姑娘是不是不把她當一家人了’。”聽了她的話,弄得黛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站在那里有些愣怔。
惜春走上來轉著圈的看三喜,把三喜看的莫名其妙,忍不住問惜春道:“四姑娘瞧什么呢,可是奴婢臉上沾了什么沒有洗干凈?”
惜春笑道:“不是,我是好好看看,記住你長的什么樣子,免得回頭不小心把你得罪了,你在嬸嬸面前說我的壞話,我以后可是吃罪不起。”
探春也笑:“林姐姐向來能說會道的一個人,我頭一次看她吃癟,讓一個小丫頭用話把嘴堵住了,我也得記著你點兒,別以后我也倒霉。”
三喜紅了臉,連忙向林黛玉福身賠禮:“姑娘饒了奴婢吧,奴婢只是傳達老爺太太的話,并沒有別的意思。”
林黛玉笑著拉她起來,笑道:“我又沒有怪你什么,只是,從來都知道大舅母是個做事多過說話的人,沒想到她身邊有一個這么能說會道的,有些吃驚而已。”
迎春問道:“看著你不大,是家生子吧,什么時候跟的太太,以前很少見你。”
三喜對迎春福身行禮,恭敬的答道:“奴婢父親是林之孝,頭幾天太太說大奶奶懷了身孕,怕過些日子忙不過來,要挑兩個小丫頭跑腿,先使喚著,以后好當用,父親知道,就讓母親把奴婢送了進來,原來怕奴婢年歲小,辦錯了差事,只在太太院子里聽喚,這也是奴婢頭一次跑外差。”三喜說著話紅了臉。
惜春看了笑道道:“我以為她伶牙俐齒的不會知道害羞,原來也會臉紅的,”說的眾人都笑了,三喜雖然知道眾人笑話的是自己,可是她還在回答迎春的話,只能憋著羞意站的筆直。
林之孝是從金陵跟到京城榮國府的賈家世仆,慣例來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歷代當家主母都提拔自己的陪房當副手,如賈母當家的時候,連賈璉見了賴大都得喊一聲“賴爺爺”。王氏當家的時候,周瑞一家人也雞犬升天成了“二主子”,在榮國府說話也比大房的主子們得用。
自大房當家之后,賴大很自覺的與賈赦提議提拔了林之孝當副手。
等林之孝可以當用了,賴大又去與賈赦請辭,提出自贖自己一家老小,賈赦卻不準,說他家是榮國府的世仆,伺候了賈家幾輩子的人了,若是他才當家,賴家就不干了,外人知道了不說是他們發財了有能力自贖,只會說他賈赦容不得伺候過老一輩的“忠仆”,尤其賴嬤嬤,那可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頭,不是他能替老太太答應的。
賈赦這么說也只是一個借口,二房王氏能夠倒賣榮國府那么多的田地和東西,賴家功不可沒,甚至也跟著“中飽私囊”“偷龍轉鳳”,另外張氏的死,很難說沒有賴家的手腳。
賈赦記仇,對賈政還勉強還念著一絲同胞之情,沒有趕盡殺絕,怎么會顧念一個助紂為虐的奴才,放他們就這么走人?
賴家這幾十年貪墨的銀子比王氏的私庫之多不少,不然一家子奴仆,在家里也是呼奴喝婢,穿金戴銀,過的比他們大房一家子都風光闊綽。尤其他們“當家”的時候,只知道奉承二房,連他賈赦都還得看他們的眼色過日子,從小到大沒少穿過賴嬤嬤的“小鞋”,賈赦如今翻了身,連老太太和賈政都沒有在他手上討到好處,怎么可能這么輕易的放走賴家一家人?
只是賈赦才與二房鬧開了,老太太又臥病,賈赦名聲不好,正被人質疑的時候,若是再與“忠于”老太太的舊仆鬧起來壞了自己的名聲,實在不值得。
賴家與二房不同,即使賴尚榮已經讀書將來有可能入仕途,可他家也是家奴出身,賈赦想要掐死他,隨時都可以,所以賈赦從來不急。
賴大在賈赦那里碰了釘子,知道拖不得身,卻也回不到大管家的身份了,賈赦借勢應了賴大的“退居”二線之詞,讓林之孝當了大管家,賴大給他跑腿,內院邢氏也順勢擼了賴大媳婦管家娘子,提了林之孝家的上來。
如今榮國府外院大管家是林之孝,內院管家娘子是他媳婦秦氏,也就是三喜的娘。
邢氏要小丫頭,自然是要先告訴她,林之孝兩口子把女兒送到邢氏面前,這也是投誠。
“原來是這樣,”迎春笑道:“我說我原來沒有看過你,你原來叫什么名字?”
“奴婢本名林紅玉,太太說‘玉’字犯了寶玉少爺和林姑娘的名諱,正好奴婢來的時候家里喜事一樁接著一樁的,不如就叫三喜了。”
“你說你們一起來了兩個小丫頭,太太給你改了名字叫做三喜,那個小丫頭可有改名,叫做什么名字,可是叫做雙喜或者四喜?”不等迎春再說什么,惜春連珠炮似的問,她不知道,原來邢氏這么有意思,給個丫頭取的名字這么喜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