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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縷笑回道:“老太太放心,奴婢一直提醒著姑娘呢,不會凍著餓著姑娘的。”翠縷本是賈家的丫鬟,被老太太給了史湘云使喚,這丫頭也是個實心眼的,無論史家如今落魄成了什么樣子,從來沒有動過心思回到賈府來。
老太太點點頭,史湘云偶爾還抱怨在家里多么辛苦,可卻從來沒有聽到這丫頭說史家主子一句不好的話,可見她心里是個有成算的,“我知道你是個好的,回頭我重重賞你。”翠縷聽了謝過老太太,并沒有那種欣喜若狂的樣子。
史湘云偎在老太太懷里半晌,忽然道:“老太太,我給寶玉做了幾個香囊扇套,先放在你這里,等什么時候寶玉來了,你交給他啊。”賈母如今除了闔家團圓等日子,不怎么見寶玉了,寶玉來給老太太請安磕頭也是隨著他父親賈政一起。
三春和黛玉小狐貍沒覺得什么,姑娘們年紀大了,又聽嬤嬤們講了些規矩,知道男子和女孩子們長大了,即便是親兄妹也得避諱些才是規矩道理,只有這史湘云頗覺不慣,她從小與寶玉長在一起,兩人間的感情非一般的表兄妹可以比擬,另外雖然年紀小,可孤女早熟多思,因為知道老太太才是她真正的靠山,她是極愿意長長久久的跟著老太太在一起的,所以隱約的她心里有一個想法,但身為女孩家,這種念頭總是無法說出口的。
老太太拍撫著史湘云的手頓了頓,笑道:“你每天也閑不著,做針線多了容易傷眼睛,有空多玩兒一會。”見史湘云把頭埋在她肩窩,沒有了剛才的靈動,老太太不忍心:“先放在我這里吧,等他來了,我交給他就是了。”史湘云果然又開心起來,“老太太最好了,說起來,我好久都沒有與二哥哥單獨說會兒話了,也不知道他怪我不怪。”
賈府內斗,史老太君病成那個樣子,史家人只是來人探望了探望,也不好說賈赦的不是,二房各種不利的證據擺在那里,究下去都是老太太縱容的緣故,史家雖說是老太太的娘家,可與賈赦、賈政都是一般親,偏誰都不是,只好回避少來,連史湘云也不讓她來賈府玩兒了。
“他父親拘著他讀書上進,連我都不好打擾他呢,”老太太笑道,從小養在自己身邊的孩子,老太太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不疼愛了呢?然不知道為什么,老人家總是有一種隱隱的擔憂,怕自己護著寶玉太緊了,對寶玉不利,那一巴掌雖然是她病糊涂時候所為,可好了之后,她并沒有去親近寶玉,就是這個緣故。
另外寶玉的長進是看的見的,老太太即使心里有所掙扎,也只是把那份關愛藏在心里。
史湘云見親近寶玉無望,忽然道:“天漸漸的冷了,薛姐姐昨天派人給她娘送東西,看到她娘竟然在做活兒,老太太,咱們能不能派人去把薛姨媽接回來。”
老太太瞟了薛寶釵一眼,心里愈發不喜了,她把云兒當什么:“你不知道嗎?你薛姨媽是發愿在菩薩面前做一個月的功德,不到時間,你去接她也不會回來的。”
“是嗎,還有這事?”史湘云詫異的回頭看了看薛寶釵,見她低下了頭,眼里閃過一絲不悅,“薛姨媽好誠意,觀音娘娘一定會保佑薛家姐姐尋個好夫婿的。”
“云丫頭果然長大了,知道打趣人了,”老太太哈哈的笑著,眼角撇了撇薛寶釵,原本是個好孩子,卻不知道心思這么深,難怪三個丫頭和黛玉她們和她玩不到一起,只有湘云傻乎乎的。
王熙鳳忽然進了來,見老太太和湘云如此模樣,笑著道:“云丫頭這是來討老太太的糖豆吃,老太太不給,然后撒嬌耍賴著的吧。”
老太太指著她笑:“她這是怨你把幾個丫頭們用的團團轉,沒人陪她玩兒,跟我這兒告你的狀呢。”
“唉吆,這可是我的罪過,”王熙鳳雙手合十,笑著上前拉了史湘云的手:“都是我的不是,表嫂思慮不周,掃了云丫頭的玩興,表嫂給云丫頭賠禮道歉了。”
“那里,那里,”史湘云忙起身讓到,“表嫂多心了,老太太說笑呢。”羞得跺跺腳,連忙跑了出去,薛寶釵叫了聲:“表姐,老太太,”對她們福福身也追著史湘云去了。
“你說,把云丫頭羞走了,到底有什么事情,”老太太正了臉色,知道王熙鳳不是個毛躁的人,這么做,必有史湘云不該聽的東西。
“昨兒晚上我們爺跟我說,”王熙鳳湊近了老太太,“大姑娘早就到了皇后娘娘身邊做了姑姑,如今更是升了司儀。”
老太太正了身子,“王氏知道不知道?”
王熙鳳搖頭,“不知道二嬸知道不知道。”想了想,王熙鳳又道:“福姐滿月那天,聽說大姐姐回來過,想必那個時候她已經是皇后娘娘身邊得力的人了,不然不會出宮都沒有聲響的。”
“竟然有這事?”老太太越發詫異了,元春得力對如今的賈家來說,意味著什么很難說——但這么大的事情都瞞的滴水不漏,顯然見的,表明了她與二房一體。
如果二房依舊當家,元春必不會這么藏著掖著的。
老太太閉閉眼睛,等再睜開的時候眼里只剩下了清明:“她既然不說,咱們就裝作不知道吧?你們有沒有告訴你公公、婆婆知道?”
王熙鳳道:“我們爺告訴給了老爺知道,老爺沒說什么,讓來回老太太,看您的意思。”言下之意,并沒有告訴給邢氏。
老太太點頭:“就這么著吧,安心過你們的日子,即便咱們家的大姑娘當了娘娘,可國法家規在那里擺著呢。”賈赦確實是個不愛操|心的,可好在他不攬權多管閑事,不懂裝懂,什么事都要插|上一腳,大房有賈璉和王熙鳳,他們比賈赦、賈政、王氏都更有擔當。
王熙鳳點頭,他們夫妻兩個昨晚上商量了一宿,確實如老太太所說,又道:“聽說太后娘娘有些不舒服,換季了,老人家有個頭疼腦熱的很平常,只是,林妹妹身邊的蔡嬤嬤是太后娘娘身邊的老人,咱們要不要告訴給她知道?”
“嚴重嗎,”太后娘娘生病不同常人,病的狠了,王妃、誥命都是要進宮伺疾的,好在太后娘娘一向低調和善,從來不把自己的病疼當做什么大事來聲張,免了王妃和誥命們多少事。
“不知道,”王熙鳳搖頭,“只是聽說皇上已經命太醫住在太后宮里,不許離開了。”
從宮里傳出來消息不容易,尤其是如今的榮國府,他們已經邊緣化到不可想象的地步,元春又跟她離了心,不僅不能幫襯,只怕還會成為阻力,老太太如今想起來都后悔,可是已經回天無力,只能把希望寄托到賈璉夫妻身上。
“不會很重,可也輕不了多少,”老太太道:“找個機會把你那顆人參獻出去吧,王太醫已經見過了,終是保不住的,還不如趁早獻出去的好。”賈璉和王熙鳳得了那樣的好東西,到底不敢藏私,最終把這事告訴給了老太太和賈赦知道,兩人看過之后都咋舌這人參的歲數,也在心里詫異林如海的能力,可都忍住了沒有問王熙鳳討要,大概都知道,這東西成了寶,已經經過王太醫的眼,即使留在自己手里,也是保不住的。
王熙鳳也知道,到底舍不得,喏喏嘴唇半晌沒有應是,老太太搖頭,“你自己獻出去,還能留幾根參須,如果等人家來要,可不是什么都撈不到?另外想想你林妹妹,她都舍得把這么好的東西給了你,你還有什么舍不得的呢?”
“是啊,”王熙鳳嘆氣,“到底是長成寶了的東西,我舍不得,不過您老人家說的是,我回去就給賈璉,讓他去辦這事。只是這到底是人家林家的東西,我們這么做了,林姑父知道,回頭會不會惱了我們?”
“我懷疑不是你林姑父給你林妹妹找的,”老太太雙眼放空,“太新鮮了。”
王熙鳳驚道:“您是說,是胡姐,怎么可能?”
“她身上的秘|密還少嗎?”老太太摩挲著碗上的串珠,“你想著獻之前與你林妹妹透透風就行。”
王熙鳳點頭明白,只要小狐貍不反對,這人參就能順利入宮,然后賈璉的事情,定是不會再起什么周折,有一件事王熙鳳沒有敢對老太太說,先前元春升職的事情她也是想看看老太太的反應,畢竟老太太以前太向著二房,如今雖然也為大房考慮,誰知道會不會因為元春的崛起而重新倒戈。
早先都以為賈璉入仕是件小事,畢竟他們只想從低階做起,都不用故交的關系,只賈赦就可以辦到,誰知道,這事居然沒有辦成,說是上面有人發了話,賈璉的事情有人過問,他們不敢做主,賈璉連忙找關系打聽。
雖說沒有打聽到下手的人是誰,可賈璉最終打聽到元春升職的消息,卻也是吃了一驚,又因為要知道元春現在確切的消息,又知道了太后娘娘生病,這可不是小事情,終是要老太太幫忙拿主意的,如今看來,老人家果真與以往不一樣了,他們以后有什么事定不了準,可以放心的找老人家來商議了。
王熙鳳果然找到了林黛玉,隱晦的說起了太后娘娘的病,“王太醫已經看過了,老太太也說,早晚留不住,讓早點獻出去,”又對林黛玉道:“這本就是你家的東西,蔡嬤嬤到底是太后娘娘身邊的人,你又是她帶過的,還給你,你再孝敬給太后最合適不過了。”
送了人的東西自然不會再拿回來,林黛玉也知道王熙鳳這種半推半就的心理,賈璉想要入官場需要一個契機,賈家比林家更需要這跟人參,何況這本來就不是她林家的東西,林黛玉看看小狐貍,見她面上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便笑了笑:“表嫂放心,我會轉交給蔡嬤嬤的。”
王熙鳳時刻留意著林黛玉,果然見她先看了看小狐貍才做的決定,便知道老太太猜測小狐貍秘密多的話沒有假,心里那種激動就不用說了。
蔡嬤嬤聽說太后娘娘身體不好,果然呆不下去,東西都不收拾,立即就要回宮,小狐貍遞給她一個玉瓶:“那人參藥性太重,太后娘娘怕受不住,這是我練的藥,性子軟和許多,您看老人家的情況,如果癥狀輕就減半。”
蔡嬤嬤是知道小狐貍的一些神奇本事的,她肯獻藥,那太后娘娘必定平安無事,鄭重的接過了玉瓶,蔡嬤嬤給林黛玉和小狐貍道了謝,就急匆匆的走了,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