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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夫人想起那幾件心愛的古董器具,也生了氣,咬牙切齒地說道:“衡兒這不長臉的東西,白生了一副男子軀干,卻半點男子氣概也沒有!自己在外頭逍遙快活,害得家里人成日為他擔驚受怕!等這混帳行子回來,我非好好教訓他一頓不可!”說罷,她怒氣沖沖地站起身來,便欲派人通知溫平候。
玉言忙抱住她的腿,哀求道:“娘,求求您放了相公吧,他只是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哼!糊涂到咱們家都快被他毀了!我若再縱容這個逆子,那才真對不起列祖列宗!”
玉言拖著不肯撒手,“娘,您再生氣也好,也等相公回來再說,好嗎?說不定相公是一時不慎,被人引上邪路,也得給他一個申辯的機會。”
溫夫人坳不過她,再一想,也好,總得看看溫飛衡那邊的表現,若是好呢,再從輕處置。她略一沉吟,便道:“也罷,都由你?!?
大約是有人通風報信,溫飛衡當日沒有回來,接下來的幾日也不見人影,大概也是怕家里人責罰。
溫平候兩口子的怒氣卻逐漸加深,只等爆發的那日。
做錯事并沒什么,誰年輕的時候不曾犯過錯?可惡的是做了卻不肯承擔,畏畏縮縮,形同鼠輩。
溫飛衡是在三日后的一個深夜悄悄回來的,他避過了仆役的耳目,徑直來到玉言房里。玉言才睡下不久,見到他自然嚇了一跳,溫飛衡忙示意她噤聲。
玉言忙披衣下床,打量著溫飛衡,只見他容顏憔悴,頭發散亂,身上的衣服也有幾日未曾換過,散發著微微的酸臭味。她驚問道:“相公,你這是怎么回事?”
溫飛衡垂著眼,“唉,別說了,娘子,你這里有吃的沒?”
新鮮的熱食自然是沒有的,玉言只好胡亂找了些糕餅出來,都是些涼透了的,溫飛衡卻也不計較,接過便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如同享受玉盤珍饈。
玉言擔憂地望著他,又問了一遍:“相公,你如何落到這般田地?”
溫飛衡嘴里塞滿了食物,像一只餓極了的野犬,吐字也有些不清不楚,“我這幾天不敢回來,便想到幾個朋友那里躲一躲,誰知他們聽說父親正到處派人追索,便不敢接納我,這群沒膽子的鼠輩!我只好到那山神廟里、破草棚里稍微棲身,與乞兒作伴,又饑又渴,睡得也不安穩,實在耐不得,好容易才找了這個機會回來。”
吃完了,他仍意猶未盡,奈何已經沒吃的了,只好抹了一下嘴邊的殘渣,順便舔了舔。玉言幾乎不好意思看他這副饞相,問道:“相公,接下來你打算怎么辦呢?總不好一直躲著爹娘吧!”
溫飛衡愁眉苦臉地說:“你不知道爹的性子,他若認真起來,一定會打死我的。如今能避一日是一日吧!”他望著玉言,赧然道:“娘子,你這里還有銀子嗎?”
玉言絞著手絹,“我哪里還有閑錢呢?嫁妝都已經貼補得差不多了,每月就那幾兩月銀,打賞下人都不夠,自己也緊巴巴的?!?
“這樣啊。”溫飛衡很失望。
玉言想了想,“不如這樣,我這里還有幾樣首飾,你仍舊拿去換了銀錢吧!”
溫飛衡忙擺手,“那怎么成?你統共也只有這幾樣首飾,都給了我,你自己戴什么?再說旁人也會瞧出來的!”
“我的首飾再要緊,也比不上相公的性命要緊,別說這么多了,快拿去吧。若是老夫人她們問起,我只說自己不小心、弄丟了就是了。”
“娘子……”溫飛衡涕淚漣漣,感動得說不出話來。
玉言將那堆金玉飾物塞給他,順便問道:“那相公你打算往何處去呢?不是說那幫人不肯接待你嗎?”
溫飛衡簡捷地說道:“胡侍郎家的公子還欠我幾兩銀子,我便找了他去,想必他也沒有什么話說?!?
“也好,那你保重。”玉言停頓了一會兒,說道。
溫飛衡亦深情地望著她,“娘子,你也保重?!?
兩人依依不舍地對望了幾秒鐘,還是玉言先催促道:“別在這里消磨時間了,晚了被他們發現就不好了?!?
一席話提醒了溫飛衡,便要走人,玉言又問道:“相公,要不要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