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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了,哪個女人愿意自己的丈夫日日依偎在別的女人身邊,還是那種地方的女人,我也不例外,有時候也會嫉妒,也會不滿,可是我——”玉言面露羞愧之色,“我家世算不得頂好,德容言功也不算出眾,此生能嫁進溫家已是萬幸,又怎敢有別的奢望?如今我又身染惡疾,不堪侍奉,雖然有綠云、赤霞她們倆代勞,也只能聊以解憂,我知道夫君心中仍是不足的。所以哪怕你去倚翠閣、去偎紅軒,我都不怪你,你總得想法子排解,至于我,受點委屈又算得什么呢?”
溫飛衡感動得淚盈于睫:“娘子……”
“相公,現在你可以放心了吧,老夫人究竟怎么跟你說的?”
“她可不像娘子你這么大度,狠狠地罵了我一頓,讓我在家里關一個月的禁閉,還把我身上的銀錢都搜走了,一分錢都沒留給我。”溫飛衡哭喪著臉。
玉言抿嘴笑道:“祖母她老人家年紀大了,自然嚴厲些。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總是有辦法應對的。我這里還有些體己銀子,你若是用得上,就盡管拿去,你要出去也由你。”
“你一點也不介意?”
“我當然介意,”玉言坦白而誠懇地說,“可是我更介意你是否安好,只要你過得舒心,其他的我都無所謂。”
溫飛衡更感動了,他輕輕攬住玉言的肩,盡管那異味使他緊緊皺起眉頭。他或許太專注了,竟沒有留意到玉言神色倏然的變化——她眼里充斥著凜冽的殺意,像一條毒蛇牢牢盯準自己的獵物。
溫飛衡還算聽話,在家里安安分分地呆了一個月(這一個月盡和綠云、赤霞兩個廝混),在那之后就不行了。這段日子他拘束得火星四射,因此期限一至,就急急忙忙地向外面沖去。
他絲毫沒有懷疑玉言的用心——真當自己娶了一個賢惠的妻子,胸襟寬廣到能撐船的地步。他也沒有拒絕玉言給他的銀錢資助,竟好像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渾然沒有意識到那天經地義背后隱藏的險惡居心。
將欲取之,必先予之,欲使其滅亡,必先使其膨脹,玉言深諳此理,因此并不阻止,任由溫飛衡一步步走向墮落的深淵。
有了內人的支持,溫飛衡在外頭更加肆無忌憚,行事也更加猖狂。老夫人看在眼里,甚為憂慮,偶爾也把玉言叫去,埋怨道:“衡兒現在大不成個樣子,所謂妻賢夫禍少,你也該勸勸他。”
玉言便垂淚:“老夫人說的我何嘗不知,只是相公他脾氣越來越乖戾,每每我才勸得兩句,他就暴躁起來,也沒耐性了,再欲深勸,他甚而破口大罵,叫我有什么辦法!老夫人,您要怪我無能,就盡管怪責吧!說起來也是命中注定,當初本以為嫁得如意郎君,誰知道會是這個樣子,唉,真真造化弄人……”
她話里有話,當初嫁進來時,本來就打的沖喜的名義,是為救人消災而來,諸事頗儉,說起來還是她委屈了,如今怎么也不該怪到她頭上!老夫人聽出這層意思,反勸道:“衡兒他從前不是這樣人,大約也是叫外頭邪路上的人帶壞了,他本性純良,過些日子迷途知返,會好過來的!”
“但愿吧!”玉言以帕拭淚。
光陰匆匆,轉眼秋天也快過去了,蝴蝶早已隱沒,只有溫飛衡仍勤勤懇懇,不知倦怠。
玉言并不在意,或者只在外人面前裝出在意的模樣,她一面哄著溫飛衡,將他越捧越高,一面反替他在家里遮掩,讓他更加放心。自然,瞞是瞞不住的,家里人或多或少地知道一些,包括溫靜宜。
這一日,玉言去找她說話,卻見溫靜宜安安靜靜地在桌上臨字。這丫頭何時這般用功了?再一看,卻見她雖然目不轉睛,眼睛卻是放空的,似乎神游天外。玉言暗暗好笑,一面悄悄走過去,突然喊道:“你在做什么?”
溫靜宜果然唬了一跳,她急急忙忙地將手上的宣紙翻轉,取過一旁的硯臺壓上,才抬起頭道:“你怎么來了?”
玉言眼尖,早看出那紙上寫著幾個“珪”字,心中不禁納罕,她也不說破,若無其事地笑道:“我閑著無聊,過來看看你。”
靜宜仿佛很能理解她,她面露尷尬之色:“三哥天天在外頭,難怪你閑得發慌了。”
玉言不語,含笑看著她。
靜宜又道:“論理我也該幫你勸勸他,可是這種事,我一個女孩子也不好出口……”
玉言輕輕摩挲著平整的桌面,半晌方道:“此事不與你相干,你說了也未必中用,況且……”她頗有深意地望了靜宜一眼,“我看你自己的事情也夠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