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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言聽他在那里一本正經地渾扯白道,好容易才止住臉上的笑意。溫飛衡的眼皮忍不住跳動起來,“金溫兩家同在穎都,何來水土不服之說?”
“三公子有所不知,穎都如許大地方,四角物候也有不同,若說不太調和也是有的。”他見溫飛衡有些不信服的模樣,便沉著臉道:“自然了,這也是我一家之言,若是老朽揣測得不對,還請公子另請高明吧。”
這大夫是常來常往的,不便得罪,溫飛衡忙陪笑道:“先生多心了,我不過是憂心我家娘子,才急躁了些,如有冒犯,還望見諒。”大夫順了一口氣,溫飛衡又道:“既如此,可有何醫治之策?”
大夫搖搖頭,“天下疑難雜癥數不勝數,不是樣樣都有法子消解的,既然此癥與性命無尤,不如聽之任之吧。”他見溫飛衡面露為難之色,便道:“公子若實在不放心,老朽便忖度著為尊夫人開一個調理的方子,至于治不治得好,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落后他果然開了一劑藥方來,無非是些尋常的消斑除疹、化濕和中的方子,橫豎吃不死人。玉言每日裝模作樣地吃上幾口,余外統統倒掉,她本來就沒病,自然用不著吃藥。只是在外人——其實也只是溫飛衡一人——看來,她這病遲遲不見好,怕是成了頑疾。
她頸子上的紅疹漸漸消去,身上的惡臭卻頗為頑固,不減反增。依著溫飛衡的意思,還要大張旗鼓地醫治。還是玉言苦苦哀求,說自己有此奇疾已是不雅,若再喧嚷得眾人皆知,她更是沒臉見人、不如死了算了。說這話的時候,她水汪汪的眼里含著兩泡眼淚,頗為動人,溫飛衡到底心軟了,答應她寧死也不說出去。說不定他也想到,天下大夫本來都是大同小異的,這一個治不了,那一個也不定治得好,若是碰著個嘴皮子不嚴緊的,到處嚷嚷,到時不但妻子丟臉,做丈夫的也得跟著受罪。
溫飛衡仍舊喜愛新娶的妻子,可是現在只限于精神上的戀慕,說得更膚淺些,只是喜愛她的容顏,自然了,她溫柔的秉性也是很動人的。可是叫溫飛衡跟她同床共枕,卻是萬萬不能了,即便玉言主動拉著他,他只要一想到那股氣味,就不寒而栗,而那股氣味怕是永遠不會從他腦子里消去了。這真是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玉言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一切,這自導自演的戲碼,的確不賴,她都要佩服自己了。
玉言叫他敬而遠之,溫飛衡只好在綠云和赤霞這兩個丫頭身上施展功夫。可是很快,就連這兩個貌美的丫頭也叫他厭倦了。
溫飛衡本來就有些喜新厭舊的脾性,沒娶親之前也有些風流的名聲,結交得幾個風流紈绔,眾人尋歡作樂,樂不思蜀。娶親后他稍稍收斂了些,看到玉言這個樣子,不覺又動了心思。碰巧外頭人也在尋他,他便推說有事,隔三差五地出去走兩遭。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去做什么,只有他自以為瞞得密不透風。
玉言自然也是知曉的,可是她裝作不知,任由溫飛衡在外頭拈花惹草,來去自如。
文墨卻有些不忿,得閑跟玉言埋怨道:“小姐,姑爺同那群風流子弟鬧得那樣厲害,你也不管一管!”
“男人不都是那樣,我哪里管得住?”玉言滿不在乎地說,她對鏡而坐,怡然自得地調弄脂粉。
“可是姑爺也太不像樣了,擺明了沒把你放在眼里。聽聞他最近與倚翠閣的一個姑娘打得火熱,拆都拆不開呢!小姐你在屋里不知道,外頭多少人議論呢,都傳遍了,你想想,別人該怎么笑話你?”
倚翠閣,這還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玉言笑道:“之前我把綠云、赤霞兩個推出去的時候你怎么不說,現在不過換一個人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
“那可不一樣,哪家不給置兩個通房丫頭,況且又是咱們府里的,自然放得下心。可是倚翠閣的姑娘多能干哪,一旦叫她們抓住,那就別想抽身,小姐您可得悠著點,萬一姑爺來了興致,執意要將這位嬌客抬進府里做妾,那可就有你受的呢!”
身在底層,自然得能干一點,抓住一切可能的機會,她從前不是一樣嗎?唯一的區別是,她比她們要清高一點,或者自認為清高一點,所以才會做下這么多蠢事,最終落到萬劫不復的地步。玉言從往日的記憶里抽身出來,微微一笑:“那姑娘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叫……初塵。”文墨費力地想了一想。
“挑個日子請那位初塵姑娘過來,我想見一見她。”
文墨立刻興高采烈起來,“小姐您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嗎?太好了,您終于想通了!”
玉言面上仍含著一縷淺笑,也不與她辯駁,“去吧。”文墨歡天喜地地去了。
玉言看著她歡快離去的背影,心內笑道:文墨還真是天真,她為什么要阻止溫飛衡流連煙花之地,她求之不得呢!頂好讓溫飛衡自甘墮落,自取滅亡,而她要做的,只是靜靜地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