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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夫人看她年紀小,本來不十分相信,及至經(jīng)過一兩件事后,便覺出她的好處來。她為人細致,些許錯漏也瞞不過她的眼睛,脾氣雖然溫和,卻綿里藏針,以柔克剛,不是容易打發(fā)的,旁人也唬弄不了她。
有她從旁協(xié)助,溫夫人便覺得松散許多。溫夫人喜之不及,便要將管家之權交托給她。玉言連忙推辭,說是自己年輕,難以服眾,再則身體也不大好,還需調理調理,以期為溫家綿延后嗣。
溫夫人聽這話有理,方不再強求。
玉言這才松了一口氣,開什么玩笑,她若真應了此請,江氏和胡氏不得生吃了她!她可不想四面樹敵,因此只在溫夫人忙不過來時過去打打下手,余外不敢擅專,免得多生事端。
如此,她總算為自己爭得了一席之地,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做溫家的三媳婦了——換句話說,可以安心施展自己的大計了。
新婚之夜雖然草草度過,好在還有第二晚,可以彌補洞房花燭夜的缺憾,溫飛衡如此想。可是當他興顛顛地來到房中時,玉言卻頗為為難地告訴他:今日偏不湊巧,她天葵來了。
溫飛衡按住狂跳的眼角,一面不自覺地朝玉言裙角看去,果然看到一點嫣紅。他不禁皺起眉頭。
玉言忙安慰他:“夫君,今日實在不諧,不若改天再行周公之禮吧!好在咱們已成夫妻,往后有的是時間消磨,便是遲個幾日有什么要緊呢?”她見溫飛衡面色仍是郁郁,知他心中所想,便笑道:“自然了,夫君今夜不可無人侍奉,可巧,我從那邊府里帶了兩個人過來,夫君看看可還入眼?”
說罷拍了拍手,便有文墨領著兩個絕色的丫頭從簾后出來。一人身著綠衣,眉目清麗,溫柔嫵媚;一人身穿紅裳,雪膚烏發(fā),明艷嬌俏。
玉言道:“那穿紅的名為赤霞,穿綠的名為綠云,夫君瞧著是否中意?”
梅氏的眼光果然是好的,連玉言也不能不欽佩,這兩個丫頭不但容貌美麗,而且眉梢眼角皆流露出自然的風情,雖無處子之稚拙,卻有佳人之態(tài)度。也只有這樣的人,才能更好地為她所用。
溫飛衡眼睛都看直了,他本就是個多情之人,雖然傾慕現(xiàn)在的妻子,也不妨礙他欣賞旁人的美貌。好在他尚有分寸,便裝模作樣道:“娘子,你我成婚未久,我怎可立即另覓新歡,投入他人懷抱,豈不令你傷懷?”
玉言笑道:“這又何妨?男兒家三妻四妾的本是常事,我若是為這種事情吃醋,豈不成那等無知悍妒婦人了?況且今夜原是我自己不能侍奉,只好遣丫鬟代勞,夫君不怪責我已是萬幸,我又怎會不識大體呢?”
溫飛衡巴不得這一句,“娘子既如此體貼賢惠,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說罷,急急忙忙地領著兩個丫頭走了。
待他們走遠后,文墨方悶悶道:“小姐——不,夫人,我真不明白,你為什么要故意將三少爺支走?旁人不知道,我卻很清楚,你的月事根本不是今天,那裙子上的紅印多半也是你自己弄的,你這是何故?”
玉言望著虛空出神,“文墨,若我跟你說,我根本就不想嫁進來,你相信嗎?”
文墨困惑地望著她,“可我記得當初溫府來提親的時候,你還蠻高興的呀!況且老爺問過你的意思,你自己也同意了。”
是啊,是她自己同意的,怨不得別人。一開始就選定的路,哪怕再千辛萬苦,也得走下去。玉言在袖子里握緊拳頭,尖利的指甲幾乎要嵌近肉里,不,她絕不后悔,永遠不會。
文墨未曾發(fā)現(xiàn)她臉上決然的神情,又憤憤道:“這三少爺也真是,哪怕您是故意試探呢,他倒好,一下子就上鉤了,裝也不肯多裝一會兒。從前我還當他是個好人,如今看來不過爾爾。本來還以為咱們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現(xiàn)下可好,早知道是這樣,當初你還不如嫁給容王呢!即便得不到正妻的名位,好歹對你是一片真心,他也未必肯再娶……”
寧澄江,呵,玉言有一剎那的晃神,握在袖子里的拳頭慢慢松開,她的眼里閃過一絲溫柔的記憶。
然而這個人距離她已經(jīng)很遙遠了,可笑的是,是她自己親手將他推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