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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這樣想,那再好不過了。”
府門外有噠噠的馬蹄聲想起,是溫府的人過來迎親。玉言整裝已畢,迤邐行至門外,金珪與玉瑁玉珞幾個也侯在這里。玉言見了他們,少不得依依惜別一番。她向金珪道:“哥哥,往后府里就全指望爹爹和你照應了,還有玉瑁和玉珞,也得你多看顧。”
經過這幾年的陶冶,金珪的氣質也沉穩了,他點點頭,“你安心去吧,一切有我呢。”
玉言微微頷首,朝向玉瑁笑道:“三妹,我這一走,往后可沒人跟你斗嘴了。”
“誰稀罕和你吵嘴!”玉瑁不屑地扭過頭去。
還是死性不改,竟連裝都不肯裝呢!這樣也好,她若驟然顯出多情的模樣來,玉言反而要疑心她中邪,再不然就是有什么圖謀。
玉珞到底年小,和玉言的感情又深,早已淚眼婆娑起來,“二姐姐,你走了,以后誰陪我一處玩呢?”
玉言摸了摸她的頭,笑道:“傻孩子,你不會去找靜宜玩嘛!你且想想,我不過是從這府里跳到那府里,咱們仨不還是在一處嗎?”
“也是。”玉珞破涕為笑。
徘徊太久顯然是不好的,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她真的該走了。
最后是金昀暉。
玉言跟這個人實在沒有什么話說,這么些年來,他并沒有給予她多少父親的溫情,然而他仍是她的父親。玉言走到他身前,努力地皺起眉頭,擺出一副將哭欲哭的模樣,她很想找出一兩句感人的話來講,可惜實在說不出口,只能簡短地道:“父親,保重。”
金昀暉沖她點點頭,眼圈兒奇跡般地紅了,千言萬語盡在不言中。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玉言理一理衣上的皺襞,轉身坐上花轎。從此她將離開這里,去往新的戰場。她努力坐直身子,微微抿起嘴角,收起心上的軟弱和不安,決心以全副武裝的姿態迎接未知的戰斗。
為著喪中不宜大操大辦,一切從簡,連喧天的鑼鼓聲也取締了。轎子一顛一顛,震得人昏昏欲睡。在朦朧的困意中,她的思緒起起伏伏,甚至涌起一個大膽的設想:也許寧澄江會來搶親?不是有這樣的事嗎,知書達理的小姐愛上了一無所有的窮書生,父母卻硬逼著她嫁給一個風流紈绔,正當這小姐在花轎中哭哭啼啼時,窮書生出現了,也許還帶著一幫山中豪杰——自然是他的一群俠朋益友,與普通匪類大不相同——拼盡全力將這小姐搶回去,從此升官發財,兩人過上幸福的生活。
這放誕的假設竟引起她莫名的興奮,盡管明知不可能。那不過是戲文中的故事,現實生活中不大會出現的。寧澄江算不得窮書生,他自己的官職就夠高了;玉言也不算被逼——本來就是她自己選擇的路,她也只好一往無前地走下去,永不回頭。
花轎到了溫府門前就停下了,玉言也隨即清醒過來。她頭上罩著大紅的喜帕,將整個面部都覆蓋住,影影綽綽地看不清楚,好在她也無需看清楚,自有一班侍女領著她進去。
眾女攙著她來到一間寬闊的大房里,扶著她在床上坐下,便一徑掩上門出去。
那喜帕質地厚密,緊貼面部,幾乎將眼耳口鼻全都堵住,叫人透不過氣來。玉言心中憋悶,索性將蓋頭一把扯下,且喘口氣再說。她細細打量著周遭,只見這新房高大寬敞,裝飾得十分精致。床單被套不論,就連紗帳子都是重新換過的,可見溫府的確費了一番心思。
外頭人聲鼎沸,笑語喧闐,她甚至可以在里頭清楚地辨別出溫飛衡的聲音——聽起來倒是中氣十足,不像是有病。也許沖喜真個有效。
她凝神聽了一會,模糊聽得一句“你少喝點吧,新娘子還在里頭等著你呢!”,隨即是溫飛衡醉醺醺的回應:“已經來了嗎?那我可得進去瞧瞧!”
那聲音漸漸靠近,腳步聲也過來了。玉言忙將喜帕重新戴上,端端正正地坐在床邊,紋絲不動。
門驟然推開,一陣酒味沖鼻而來,溫飛衡跌跌撞撞地走近,看到眼前人,他仿佛清醒了幾分。他先細細端詳了一陣,隨即取過一旁的喜秤,輕輕將蓋頭掀起。
一張嬌艷如花的面龐呈露在他面前。玉言抬眼望著他,粲然一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