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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姨娘,你這主意是好的,只是太太若真做了那事,過來之前豈有不先換鞋的道理?”梅氏笑道。
“倒也是,既如此,就請老爺派人搜一搜太太的正院,定能發現證物。”
“大膽!豈有堂堂主母之院任人抄檢的道理!真是荒謬!”梁氏厲聲叱道。
金昀暉疲倦地開口,“夫人,還請你少安毋躁,清者自清,何必畏懼搜檢!”
梁氏陪笑道:“老爺,我只是……”
“來人,去搜!”金昀暉擺了擺手。
梁氏只好尷尬地住了口。
不一時仆役回來,指著手里一雙沾滿污泥的繡鞋道:“大人,找到了。”
梁氏猛地從錦杌上站起來,“這不可能!那雙鞋我明明已經命人扔進火堆里了!”她忽然警覺自己說錯了話,忙掩住嘴,可惜已經晚了。
眾人都向她投來狐疑的目光,金昀暉更是冷冷地看著她:“夫人,原來你真到湖邊去過。”
“不是的,老爺,您聽我解釋……”梁氏張口結舌,她惱羞成怒地指著夏荷罵道:“都是你這蹄子誣賴我!我與你有何仇怨,你要這樣陷害我!”
夏荷忙躲到金昀暉身后,“老爺明鑒,我只是說出實情,太太自己做了虧心事,還不許別人說嗎?”
梁氏越過金昀暉的身子,仍要打她,金昀暉一把將梁氏的手臂拽住:“夫人,你還是冷靜一點罷!”他的眼睛冷得像山上的雪,鉗著梁氏的手也如鐵箍一般。
穆氏經了這一番變故,本來呆呆地在一旁聽著,現下也哭道:“老爺,老爺,我的孩子真是命苦,他還未睜開眼到這世上看一看,就已經沒了氣息,那是咱們的兒子啊!老爺,您一定得為妾身和孩子做主呀!”她又看著梁氏哭,“我知道我素日所為讓您對我有所不滿,可那也是無心之過,就算您真看我不過眼,只管對我下手,為何要傷及我的孩子!”
金昀暉看著穆氏哭得如淚人般,鬢發散亂,聲嘶力竭,心如刀絞,便冷冷道:“夫人,如今樁樁件件都指向你,我也只能秉公處理。來人,送夫人回去,這幾日請她安心休養,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請她不必出來了。”
梁氏一甩手掙開拉著她的仆役,憤怒地環顧殿中諸人,隨即滿腔憤恨地去了。
她這一去,余下眾人也跟著漸散——知道金昀暉必定還得好好勸慰穆氏一番,免得在這兒礙眼。
玉言攙著蘇氏回到應月堂,扶她坐下,問道:“她們可給您罪受?”
“受不受罪的,我也慣了,”蘇氏苦笑一聲,拉著她的手,“只是又苦了你,受了這一番驚嚇。說起來我是為娘的,沒能照顧你多少,反而連累你時常為我操心。”
“嗐,咱們母女倆說這些話做什么?到底也安然無恙了,不是么?”玉言道,“說起來這回也多虧了六姨娘,要不是她和太太窩里反,咱們也不會這么容易脫身。”
“也是,有驚無險,你我還算幸運的,只可憐了四姨娘,”蘇氏嘆一口氣,“她性子雖然可惡了些,孩子總是無辜的呀!這回出了這樣的事,不定她怎么傷心呢!”
“您放心,父親自然會勸慰她的,只不知如何勸慰。在我看來,沒有比為她主持公道更好的法子了,我若是四姨娘,不能手刃殺死自己孩子的兇手,便死也不會甘心的。”
“可是太太在這府里多年,身為當家主母,根基穩固,又有娘家南昌伯府撐腰,老爺真肯嚴懲嗎?”蘇氏經過了這么些事,見事也比從前明白,不再只憑一時意氣、懂的分析形勢了。
玉言搖頭,“我不知道,關鍵還在于父親,在與他心中對于子嗣夭亡的痛惜與梁府威勢的衡量。”身為一個父親,金昀暉必定已恨透了梁氏,必將殺之而后快;但作為一個在官場中浸淫多年的油滑老吏,他也許終將權衡利弊,對梁氏寬仁以待,哪怕她親手殺了他的孩子。
所以,他到底會如何抉擇,還真是一件有趣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