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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言怔怔的立在原地,尚未緩過神來。就在剛才,三言兩語之間,她已經把自己的一生決定了,多么輕而易舉!她忽然想笑,卻滾滾落下淚來,身上一陣陣發冷,心里卻涌上團團熱意,她仿佛陷在一條冷熱交織的河流里,沖撞得陣陣發痛。
旁邊一位風流蘊藉的俊俏公子殷勤走過來,“姑娘,你怎么哭了,敢是有人欺負你么?你盡管說出來,我替你做主。”
玉言不認得他,卻仍得笑著應付他:“沒有的事,只是方才一陣風起,把沙子吹進眼睛里了,酸痛得厲害。”
“這樣啊,不如你拿我這條手絹揉一揉吧。”
“不必了,我進屋去洗把臉就好。”玉言一面笑著,一面朝一片桃樹林走去。
“姑娘,你走錯地方了,屋門在這兒。”那人一疊聲的喊。
玉言并不理他,徑自朝樹林走去,等到確保沒人瞧見她了,她才躲在一棵桃樹背后,癡癡地站定。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旁忽然伸過一只手來,“給你。”熟悉而穩定的聲音。
她呆呆地仰起頭來,果然是寧澄江,白皙修長的手上穩穩地握著一只碟子,上面擺著各色點心,雖然小巧,樣子卻很誘人。玉言好不容易止住淚,見到他來,忽然又覺得鼻子發酸,她勉強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餓了?”
“這還用想嗎?你什么時候覺得飽過?”寧澄江睜著無辜的大眼睛,故作天真的樣子非常可愛。
玉言撲哧一聲笑了,她也不多說,接過那盤點心,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因著嘴里塞滿了東西,她說話都不清不楚,“你不是在忙嗎,怎么有空跑這里來?”
“我這不是擔心你嗎?”寧澄江笑道。
“誰信你這鬼話!我看你是應酬的累了,故意跑這兒來散心吧!”
“被你發現了,”寧澄江的語調很輕松,連玉言也覺得心情松快了些,“你既不喜歡應酬,何必辦這勞什子宴會,累人累己!”
“誰讓我是個賢王呢?總得顧及我的賢名,有些禮賢下士的舉動才好。”寧澄江滿意地欣賞她驚人的吃相,忽然湊到她跟前,咦道:“你眼睛怎么紅紅的,敢是哭過了么?”
玉言只得再編一遍那套沙子迷了眼的鬼話。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我要走了而難過呢!”寧澄江很惋惜地說。
“你要走了么?”玉言的吃驚溢于言表,“什么時候的事?”
“原來你還不知道?西北戎羌犯亂,父皇任命我為征西大元帥,平定外敵呢!大約兩日后就出發。”寧澄江仍笑著,“想一想,到時打了勝仗,我披紅掛彩、騎著高頭大馬回到穎都,該是何等風光!”
可是一個不慎,可能身首異處,連性命都不能保全。玉言搖一搖頭,將這些不吉利的念頭從腦子里驅趕出去,也笑道:“既然這樣,那我就祝你早日心愿得償,到時得了朝廷的賞賜,可別忘了分一點給我呀!我這個人不貪心的,夠我買零嘴吃就好。”
“一定。”寧澄江笑罷,轉身欲去。
“容王!”玉言忽然叫住他。
“什么?”他輕輕回過頭。
玉言的心頭突突跳著,仿佛想告訴他一件大事,然而她終究沒能說出口,只勉強笑了一笑,“保重。”
“我會的。”寧澄江終于轉身走了。
玉言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覺出深重的無力感。她扶著樹干,慢慢蹲下身去,盡可能地縮著身子,像孩子般蹲坐在地上,肩頭一聳一聳地顫動。
她終于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