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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年關將至,府里格外喜氣盈盈,這喜氣多半來自迎春堂——金昀暉為五姨娘的院子新取的名,因她芳名穆春瑰,且暗含時令,或者說得更深切些:也有對她腹中骨肉深切的祝福,所謂一年之計在于春嘛。
冬日的庭院總是格外蕭索,玉言卻獨愛這樣凄清的意境——也許因為最近熱鬧得太不堪了。她帶著文墨穿過那條突矗的小徑,兩旁都是光禿禿的樹木,走起來遍體生涼。無巧不巧的,她與穆氏狹路相逢。
穆氏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二小姐,咱們還真是有緣哪!”
“外面這樣冷,姨娘怎么不在屋里坐著,萬一受了涼可怎么好?”
穆氏得意地撫弄著自己微微凸起的小腹,“男孩子嘛,總得多歷練歷練才好,若是連這一點風寒都禁不住,往后可怎么為老爺分憂呢?”多年求子無果,如今終于鴻孕照頭,一雪前恥,她還真是士氣旺盛。
玉言很有些意外,“怎么大夫已經診出是男胎么?”
“可不是嘛!”穆氏得意地揚了揚臉兒。
“那姨娘可得小心了,這消息若傳出去,不知有多少人眼巴巴地盯著您的肚子呢!”玉言平靜下來,重又笑道:“再者,大夫的話也不定全準的,還是等生下來再做定論的好,這么急吼吼地吵擾得眾人皆知,來日生下若不是男胎,父親可不得失望嗎?”
“你少在這里掃我的興!”穆氏氣道,“你莫以為因為之前那件事我就會怕你,我可告訴你,有我腹中這個寶貝,不管有什么差錯,老爺都不會責備我的,你也莫想再利用我來對付太太!”
“姨娘真是好記性,您不說,我都快忘了。”玉言笑吟吟道,“不過話說回來,太太現在可沒心思顧及我呢,姨娘您還是多為自己操心吧。”
穆氏氣咻咻地去了。
文墨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小聲道:“四姨娘現在底氣壯得很呢,她還真不怕小姐拿先前的事威脅她!”
玉言無奈地折了一段枯枝,“她的話雖然粗糙,意思卻很厲害,她說的不錯,有這個孩子在,我的確不能拿她怎樣。且我方才明著在嗆她,暗里卻是在警醒她,她或者聽不出來,或者聽出來卻不以為意。照我看,她自己的麻煩就夠多了。”
文墨也無奈地望向外面,她忽然指著湖心道:“咦,那不是夏荷嗎?她怎么又和四姨娘對上了?”她大約是叫慣了口,夏荷雖然被抬做六姨娘,文墨背地里仍是直呼其名。玉言說過她幾次,只是不改,只得罷了。
玉言放眼望去,果然看到穆氏和夏荷在湖中小橋上對峙著。穆氏雄赳赳地挺著肚子,像一只孵蛋的母雞那樣驕傲;夏荷則華衣麗服,濃妝艷抹,仿佛一條五彩斑斕的大蜈蚣。
蜈蚣注定是斗不過雞的。經過短暫的交鋒后,穆氏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揚長而去,如同打了勝仗的將軍。夏荷駐足在原地,眼露兇光地瞪著她。
文墨道:“她兩個怎么斗得這樣厲害,我看夏荷怕是連將四姨娘推下湖的心都有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玉言不由生出一絲隱憂來。她雖然不待見穆氏,卻也不希望她腹中的孩子被人所害,便道:“既然這樣,文墨,你得空便盯著點,別讓她生出什么事來。”
“夏荷?她不敢罷。”
“誰知道呢?不管她有沒有那么大的膽子,咱們防著點總沒錯。”
今年的年就這樣熱熱鬧鬧地過去了,盡管那熱鬧是一個人的熱鬧,說得更確切點,相當于兩個人。
又是春天。開不盡的春花,長不完的春草,整個穎都散發出綿綿的春意來。開春后的閑散是最適意的,聽聞容王府設宴,廣邀青年才俊于府中宴飲。自然,也少不了各家各府的小姐們。因此這名義上很風雅的一次詩酒會,實質上成為一場相看兩不厭的相親大會了。
金府的眾位小姐當然也是不甘落后的,譬如玉瑁——她今年十三了——已經吩咐身邊嬤嬤找出最鮮艷的“戰袍”,準備去展現自己征服男人的十八般武藝了。
她的一位姐姐和一位妹妹也將陪她一同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