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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天越發寒起來,接連下了幾場大雪,金府門前也是一片茫茫白色,萬籟俱寂。
因著街上人少,這會子后門口傳來的爭吵聲便格外響耳。只聽幾個看門的小子正推搡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你是什么東西?要飯要到這里來了,也不看看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抖抖索索地說:“各位大哥行行好,我不是什么無賴花子,是從外地來這里尋親,偏巧盤纏被人偷了,好幾天沒進一粒米了,實在沒有辦法,只求各位賞碗熱湯喝,我就千恩萬謝了。”
一個小子罵道:“誰信你這鬼話!你倒會趕巧兒,聽說我們金府過年發了賞銀,就跑來騙吃騙喝的,還不趁早離了我們這里!再遲一步,看不把你這狗腿打折了怎的!”
那人仍苦苦哀求,眾人只是不允,至而肆意取笑,漸次動起手來。
正鬧著,只聽得后門砰一聲開了,一個五大三粗的婦人從里頭罵罵咧咧地走出:“吵什么,吵什么!我才打發太太睡著,你們就在這里嚷嚷,敢是不要命了嗎?”
那小子忙賠笑道:“邱大娘,不是我們吵鬧,是這個花子非賴著不走。”
“理他呢,找幾個人把他抬出去不就得了!”邱媽媽轉身欲走,那人看出她是個有身份的,趕著道:“大娘行行好,我不是叫花子,也是好人家出來的,要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會落到這般地步。我從惲城……”
邱媽媽聽得這一句,陡然回轉身來,“你是說,你從惲城來的?”
那人點點頭,還要再說什么,邱媽媽一抬手止住他:“你不必說了,我都知道了,你且等一等,我進去問問太太再行處置。”
那人不意他有這般好運,竟呆住了。
那幾個小子也是一臉愕然,待邱媽媽進去后,他們便小聲嘀咕起來:“這婆娘今日如何這般好心?全不似她以往的作風。”議論了一回,終究沒得出個結論。
自金珪回來,府里也熱鬧多了,但這熱鬧也只是某些人的熱鬧。譬如梅姨娘,是個人都看得出她一臉的春-色,走路都要生出春風來呢!而梁氏那里相形之下卻顯得冷清多了,這幾日更是連早晚請安都免了,只推說身上不好,明眼人卻都曉得她是不想見著梅姨娘那張笑臉呢!
玉珞對金珪這個庶出哥哥的事仿佛格外關心,她到幾個小廝那里打聽的清楚,便悄悄來告玉言說:“我還打量著大哥這回在青州會有所長進呢,誰知仍是那樣。聽說他日日找那邊的拳師比劃拳腳,幾個捕快也成了他練手的好材料,前些時日還不慎將一個武師給打傷了,賠了好大塊銀子。”
玉言笑道:“那位有名的從叔父也不管管么?”
“哪里管得住他!大哥這些年好學不學,也練出了一身銅皮鐵骨,尋常的板子打上去就跟撓癢癢似的,降不住呢!若是揀那些有名的刑罰呢,又怕出個三長兩短,于我們這邊又不好交代。”
“既如此,何不索性讓他去考武舉,也算是因才施用。”
玉珞連忙搖頭:“咱們這樣人家,一向以文名傳世,不比那起子莽夫。再者,若入了武行,將來難免要上陣殺敵,老爺統共就這么一個兒子,戰場上刀劍無眼,若出了事故可如何是好?”
她這番話,大約也是金昀暉的顧慮。不過照玉言看來,學難致用,那還不如不學的好。當然,這也不是她該操心的事了。
玉言本以為之前見面禮的事只是一句客套話,沒太在意,誰知金珪言而有信,果然找了幾樣東西送她,有那木刻的小車、竹雕的籃子、描金小扇,還有整整一套泥捏的小人,其中小姐丫鬟,各色仆婦下人一應俱全,竟是活脫脫的一個金府。可羨煞了玉瑁,纏著去要,金珪卻攤手說:“就這么一套,且是青州師傅的絕活,你若要的話,待我下次去再帶回給你吧!”
玉瑁聽出他的敷衍,她嚷嚷著道:“誰知道你幾時再去呢?不如這樣,你把我倆的東西交換一下得了,憑啥她得的東西就該比我好呀?”
“瞧你這小心眼,二妹妹她不是新來么?往常你得我的東西也不少了,便讓一回又如何?”說罷便不理她,自去忙活去了。
玉瑁心中到底不忿,便又到玉言那里,涎皮賴臉地說盡了好話,玉言見她這般做作,又好氣又好笑,耐不住她軟磨硬泡,終究還是把那套小人給了她。
收了別人的謝禮總不好不說句謝謝,玉言抽空找著了金珪,卻見他正換上馬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