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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雀急得直跺腳,“姑娘不知道,太太不是為談話叫過去的,卻是說五姨娘犯了事,要拘她過去審問呢!”
玉言猛地從小杌子上站起來,瞳孔抽緊,“究竟是什么事?”
“我也不清楚,只聽說昨兒太太請幾位姨娘過去敘話,原也沒什么,可是當晚就發現不見了一只鐲子,因著天晚沒好聲張,只遣人悄悄尋了一夜,也沒尋著。誰知今日一早,五姨娘院里的梁媽媽就去出首,說鐲子是被五姨娘偷了。太太聽她如此說,也不問個青紅皂白,就叫人帶五姨娘過去,只說要問個清楚,那架勢卻像審賊呢!”小雀哭喪著臉道,“可小姐是知道的,五姨娘雖算不得大富之人,也不是那起子沒眼子的,為了一只鐲子還不至于!太太這分明是……”
玉言聽這話頭不好,忙打斷她:“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且領我去看看吧。你放心,五姨娘是我的生母,我不會見死不救的。”
小雀見她神色淡然,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不覺抽抽搭搭的止了哭,一面疑惑地看著她。
玉言匆匆忙忙趕到梁氏所居的正院,只見已烏壓壓的圍了一屋子人。幾個姨娘分列兩旁,蘇氏則跪在當中一塊空地上,垂著頭,默不作聲。
玉言見她雖神情憔悴,但面目衣衫尚且完整,可見沒受多少折磨,略覺放心。她且不去管蘇氏,先向梁氏行了個禮,恭恭敬敬道:“玉言見過母親。”
梁氏坐在上首一把太師椅上,居高臨下望著她,微微皺起眉毛:“你怎么來了?”
玉言不卑不亢地答道:“玉言今日本想來給母親請安,誰知經過母親院外,里頭亂哄哄的,便不敢進來,先在外頭聽了一聽,仿佛聽到‘鐲子’‘失竊’什么的,又說與五姨娘有關,因此玉言便斗膽進來瞧瞧。”
梁氏溫聲道:“此事不與你想干,你一個閨門小姐,還是別摻和到這些事里好。”
玉言笑意朗然:“母親這話就有失偏頗了。本朝以孝治天下,母親您固然是我的嫡母,可五姨娘也是我的生母,哪有生母受難、為人子女的卻不聞不問的道理?至于說女孩兒不該管這些事,橫豎玉言日后也是要當家理紀的,早早地學著點也是好事。”
梁氏聽她句句在理,辯無可辯,只得忍著氣道:“既如此,你也在一旁瞧著吧。”她身邊的丫頭夏荷便搬了一張錦杌來,玉言也不推辭,大大方方地坐下,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梁氏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梁媽媽的話你們方才也都聽清楚了,五姨娘,你還有什么話說?”
蘇氏含悲忍怯道:“太太明察,此事我實不知曉,更不會作出這等腌臜下作事來。”她憤怒地瞪著梁媽媽,“梁媽媽,我真不知是哪里得罪了你,才使得你這般誣陷與我?”
“五姨娘,您這話我就不敢當了。老奴雖是伺候您的奴才,可也不能昧著良心為您做事哪!您就算瞞得了一時,也瞞不了一世啊!老奴不忍見您泥足深陷,才大著膽子向太太說明情況,實在也是為了姨娘您好呀!”梁媽媽一副真情流露的模樣,那一雙精明的老眼里卻潛藏著絲絲得意。
“你……”蘇氏氣得說不出話來。
玉言卻于此時開口,“梁媽媽,你倒真是個忠仆,只不知,你為何這般確定是五姨娘做下的事呢?”
她那雙似笑非笑的眸子緊緊盯在梁媽媽的老臉上,竟叫她憑空生出幾分心慌意亂來。她那雙眼睛全不像小姑娘的眼睛,也不像活人的眼睛,竟是個活鬼呢!梁媽媽悄悄看了高高在上的太太一眼,但見她一臉沉著,才穩住嗓子道:“二小姐,老奴也很不愿意相信,若非親眼所見,誰會想到平日里柔柔弱弱的五姨娘,竟是一個雞鳴狗盜之輩呢?哎喲,老奴這話說重咯,老奴不是有心的。”
她這樣喬張作致一番,清了清嗓子,又道:“自打太太將我賜給五姨娘,我便一直盡心竭力侍奉。五姨娘出身平民之家,家財也不充裕,原也沒什么,誰還敢為這個小瞧她不成?偏偏人心難測,五姨娘日日見著太太和幾位姨娘插金戴銀的,便有些不足之態,偶爾還生出怨懟之語——是些什么話,我也不敢說,怕污了太太的耳朵。素日也只嘴上說說,倒罷了,我也沒太在意。可巧昨兒太太請幾位姨娘說話,五姨娘便愛上了太太臂上那只翡翠鎏金鐲子,當面不敢要,背地里卻上了心。趁著太太和幾位姨娘更衣的時候,五姨娘悄悄用手帕裹了那鐲子,藏在袖子里,暗地里帶了回去——這都是奴婢親眼所見,并無一字虛言。”
她這樣顛倒黑白,描摹得繪聲繪色,蘇氏險些沒氣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