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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霧氣重，在迷霧中行走不自覺就會感到特別孤獨，特別壓抑，一路上也沒有見到什么人，只有一點月光引路，等來到梧桐院外面，沉珂的褲腳都濕透了，好在沉珂是提著裙子走路，將裙子放下來也就看不見了，家中幾位姐姐都是待嫁身份，老祖宗給了恩典不用天天來請安了，本來沉珂也不用這么勤快的，但是沉珂想著自己的事情，就天天都來點卯。也是想讓荷葉多多有機會和梧桐苑的人接觸。“五小姐這就來啦？老祖宗還未起身呢，隨我到偏房暖暖身子吧。”蕓姑愛憐的說著。這也是個可憐的小姐，如果是位嫡出的小姐，就不用受這個罪了。“謝謝蕓姑。”沉珂細聲細氣說著，“這天氣越來越冷了，等到了冬天可怎么過啊？”“呵呵，五小姐在南方長大自然有些受不住，習慣就好了，屋子燒著炭火，也就不冷了。”蕓姑解釋道。進到屋子里，一陣暖氣涌來，沉珂打了個寒顫，蕓姑又端來點心和茶水。“謝謝蕓姑，你去忙吧，我就在這里呆著就可以了。”蕓姑就離開了。沉珂給荷葉施樂眼色，荷葉就溜出去和梧桐苑的小丫頭說話了。

“老祖宗對待幾位小姐可真好，把自己的私房都拿出來給小姐們添妝，都是頂好的東西呢。”一位穿二等丫鬟衣服的女孩子羨慕地說著。“那可不，三小姐可是要進宮里的，自然得添置好東西，四小姐么，王爺側妃，嫁妝也是少不了多少的。”另外一位二等丫鬟優哉地說著，“咱們啊，就安心干活吧。說不定還能選中去給四小姐當陪嫁丫鬟呢。”“姐姐高見。”小丫鬟佩服的說著，“像姐姐這樣的伶俐人肯定可以選上跟著四小姐，我就盼著可以跟著五小姐就可以了。”“五小姐？你怎么會想跟著五小姐呢？”“五小姐將來肯定許的人家也還不錯，四小姐那里我是沒有希望了，那五小姐那里我總可以吧。”“你可別，我那天在偏房打掃時聽見老祖宗和二夫人在說，五小姐許配的人家是……姓祁的人家，家里就是個買藥材的，還特別遠。”那個丫鬟神神秘秘的說著。“真的嗎？那可真是，怎么五小姐的命這么差啊？”“差什么，庶出的小姐不都這樣，二小姐的人家就不怎么好。三小姐那是有幸被選上，否則也是差不多的。”“好姐姐，可得有你指點我。”兩個丫鬟又絮絮叨叨說了一些，而在里間幫忙給爐子添水的荷葉卻是什么也聽不進去了，只知道要快點把這個消息告訴小姐。這些天，沉珂早早就來請安。荷葉就在這里幫忙做點小事。漸漸地這些二等丫鬟也就不避諱她在聊天了。總算是等到了想要知道的消息，也是值當了。

等到沉珂吃完了三疊點心，蕓姑才進來：“五小姐，老祖宗起來了。”沉珂便收拾了下就去正屋了。老祖宗出來的時候，沉珂正在低頭聞茶香，低垂的臉頰被那一片熱氣氤氳，沉蔣氏心中暗暗可惜，將來等沉珂長大了些，想來也是不遜色于沉瑜的。沉蔣氏微微咳嗽：“小五來了。”“請老祖宗安。”沉珂放下茶杯，起身行完禮走到沉蔣氏身邊扶著，“天越來越冷了，老祖宗夜里睡的可還好？”“這么多年都習慣這樣的天氣了，倒是你，前些日子身子才養好，可別又折騰病了。明兒個起不許來了。”沉蔣氏拉著沉珂坐在她身邊。“小五勞累老祖宗擔心了，只是想著幾位姐姐忙著……老祖宗這里沒有人伺候，小五就來了，況且，老祖宗這里的吃食都是頂好的，小五還想著跟著蹭吃蹭喝呢。”沉珂說著就貼近沉蔣氏。“噯，原來是個小饞貓啊。”沉蔣氏笑呵呵，“我知道你的孝心，只是以后不要這樣早了，早上最是冷，遲點再過來。”“是，就聽老祖宗的。其實早上也沒有那么冷，多穿點衣服就好了，這是母親給新做的，老祖宗看好看嗎？”沉珂說完站起身來轉了一圈。連白錦綬藕絲羅裳外面還罩著鵝黃色的小背心，豎起的領子和周邊都帶著毛茸茸的兔毛，襯著沉珂愈發乖巧。“很好看，你母親的眼光一向不錯。”沉蔣氏看著活潑的沉珂心情也愉悅不少。

在梧桐院待了兩個時辰，沉珂才回自己的落櫻閣，沒有外人在，荷葉早就按捺不住的一骨碌都告訴了沉珂，當沉珂聽完后，沒有很受打擊，只是沉默良久才說了句：“看著慈祥像菩薩，不想卻是這樣狠心的。”蓮蓉已經是滿臉蒼白，顫抖著說：“小姐，咱們走吧，待在這里有什么意思，嫁到那樣遠的地方，她們也太狠心了。”沉珂沒想到蓮蓉會有這樣的想法，很感動：“蓮蓉，我們走不了的，咱們出去了能干什么呢？總會有法子的，總會有辦法的。荷葉，你先去打探這戶人家的情況吧。”“是，小姐。”荷葉很是氣憤，自家小姐從來不爭不搶，結果卻是這樣的，怎么不讓人難過。“能夠被傳出來的消息，十有八九都是板上釘釘的了，這次恐怕不會輕易解決了。”沉珂冷靜的分析道，“不可以告訴姨娘，我們也做好最壞的打算吧。荷葉那里銀錢快沒了吧，將我那些不常用的首飾、布匹全都當了吧。”蓮蓉荷葉聽完也是沉默，蓮蓉吧啦吧啦眼淚都掉下來了，只是不讓沉珂看見，荷葉也是眼眶紅紅。沉珂只覺得自己胸口堵得慌，從來沒有這樣的無力感過，從來沒有……

沉瑕沉瑜回來也有幾天了，整個沉府也都是圍著她倆轉，新裁制的衣服，最好的食物都源源送進沉瑕的笊霞閣和沉瑜的棠萫閣，她們也徹底被隔絕起來，進行宮中禮儀教導。沉瑜還好一點，沉瑕完全就是沒有人身自由了，誰都沒法見一面，就是見面也是規矩多得嚇人。笊霞閣，“小姐，你見五小姐干什么？”玉珠急急問道。“我也算是熬出頭了。”沉瑕這幾天被捧得有些忘形了，“五妹妹的事情，我雖然沒有辦法幫助，但是憑著以前那點子情誼，我也見不得她一直被瞞在鼓里，好歹得先讓她知道吧，多少有點心里準備。”玉珠聽了就要炸毛了：“小姐！姨娘叮囑的不可以泄露出去。你怎么不聽呢？那五小姐知道了還會埋怨你的。”玉露聽了反而說著：“玉珠，小姐有小姐的思量，小姐只求心安不求五小姐理解。你不要讓小姐以后后悔。”沉瑕難得滿意玉露的做法，一直以來玉珠就像是另外一個自己，一起瘋一起鬧，而玉露則太小心謹慎了，所以沉瑕都偏愛玉珠多一點，但是現在看來，陪自己進宮的人選還得再掂量掂量。“我照做就是了。”見沉瑕沒有說話就知道是認同玉露的，玉珠怏怏地說著。“記住，悄悄的。如果嬤嬤問起就說是請五妹妹過來品茶的。”

“三姐姐要見我？”沉珂正是心煩意亂的時候，語氣不免有些浮躁。“是，請五小姐去笊霞閣見面。”本身就氣不順的玉珠態度便更加有點敖嬌。“玉珠請這邊休息吧，讓小姐收拾一下就隨你去。”蓮蓉知道沉珂沉默就是默許了。“是瞞著嬤嬤請五小姐過去的，就不要耽擱了。”玉珠見沉珂都是不急不忙的便只得說了。“如此，蓮蓉就留下吧，我去去就回。”沉珂默然片刻就起身，蓮蓉遞上銀灰色的斗篷給沉珂穿上。沉珂就隨玉珠離開了。還是午時，外面的天卻是陰陰的，厚實的云層就像壓在人的心頭上，讓人喘不過氣來。玉珠帶沉珂走的是小路，避開了好些人，沉珂愈發奇怪弄得這樣神神秘秘干什么，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沉珂便停下來了，“五小姐怎么了？”玉珠緊張的看著周圍是否有人。“玉珠，三姐是想說什么事情，你知道嗎？”沉珂順順氣息，就直接問了。玉珠看著沉珂堅定地眼神就知道如果不說清楚，今兒個沉珂是不會去了。“是跟小姐你的婚事有關系的。”玉珠低下聲音說著。沉珂眼神一下子暗沉下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涼涼地氣息，幽幽的聲音傳來：“那咱們走吧。”沉珂說完就先行走了，玉珠這才緩過神來，吐了一口氣，是錯覺了嗎？剛才五小姐的氣場好強大，玉珠都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來了，這種感覺只有在那幾位宮中的嬤嬤身上感覺到過……

笊霞閣偏房，“妹妹，你來了。”沉瑕正在烹茶，整個人浸潤在一片霧氣中。沉珂慢慢走到沉瑕對面跪坐下：“三姐什么時候喜歡烹茶了。”“這只是個借口而已，嬤嬤看得可嚴實了。”沉瑕將茶葉都放進壺里面，灌滿水煨上了才看著沉珂慢慢說著，“真可憐，小妹，你從來不爭不搶，可是夫人卻要推你入火坑。”“三姐你這是什么意思？”沉珂不想沉瑕會這樣開始，便按捺下沒說出自己早已知道的事實。“本來我也不想告訴你，但是瞞著你讓我很痛苦，因為我們都是庶女，我們都是一樣的。”沉瑕說著情緒都有些激動了。此時茶水開了，咕嚕嚕的一下一下掀起茶壺蓋，青瓷碰撞的聲音好像砸在沉珂的心尖上，沉珂沉默了，不知道該如何說，只得沉默。許是已經平靜下來了，沉瑕揭開茶壺蓋子來，一股熱氣彌漫在兩人之間，沉瑕聲音也飄渺的好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知道嗎？夫人想將你許給祁家。”霧氣消散，看著沉珂震驚又疑惑的眼神，沉瑕重新蓋上茶壺蓋接著說：“原諒我沒有早一點告訴你，因為那時候我和你都是待選的人選，我……也是有苦衷的。”沉珂急急接口：“那么，你現在告訴我又有什么用呢？”“讓你早一點有心理準備，可以爭取更有利的條件。”“呵~準備？”沉珂無奈一笑，這倒是此時沉珂真實的想法，“咱們這樣的還有什么好選擇的，還不是任人宰割，待價而沽……”沉瑕也是默然，心中更加堅定一定要活出精彩來，絕對絕對不要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不管怎樣，三姐這份心意我是收下了。”沉珂說完就準備起身走了，可是沉瑕卻拉住沉珂的手：“小妹，你信姐姐嗎？”沉珂不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但是卻不由自主的點頭了，沉瑕慢慢綻放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姑且嘗嘗我煮的茶吧。”沉珂接過沉瑕遞過來的茶杯，尚未泡好的茶葉四處游曳，顯然功夫還未到位，但是看著沉瑕如此堅定，沉珂便輕輕抿了一口，好苦好澀！不知是茶水的緣故還是因為心境的緣故。沉珂并沒有發表什么意見就起身離開了，沉瑕也沒有再留，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后沉瑕的聲音傳來：“茶水烹煮的功夫我還是沒有學到位啊……小妹，今日的姐姐沒有辦法幫助你，但是他日姐姐一定會補償你的。”沉珂只是頓了頓腳步也沒有回頭就離開了。“不信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