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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希望、渴望得到真相。每一次公共安全問題,人們希望得到真相;每一次曝光的食品安全,人們渴望得到真相。可是我,在經歷了、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我又能如何呢?我也只能自己一個人默默的承認,我想把這些真相告訴那一個人,但我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因為我知道,在她的心里,或者說這個社會上每一個人的心里,都寧愿相信很多表面現象的事實,而并不去關心背后存在的真實。
和袁夕一個月的約定,我似乎忘得一干二凈,畢竟這個女人,這個以奇特方式出現在我生活里的女人并不是住在我心里的那一位。我甚至忘記了有袁夕的存在,忘記了她在那短短的幾天時間里在我生命中出現過。我同樣每天把自己關在方瑜曾經住過的寢室里,一樣的喝著酒,一樣的….讓母親心碎著。我寧愿不知道這些事情的真相、我寧愿相信方瑜就是和我賭氣才離開的,我寧愿相信…..這些事情都沒有發生,只是我一個人的原因才會導致方瑜的離開。
我越發的壓抑,越發的不放過自己。我把自己當做千古罪人來看待,漸漸的。我離正常人生活的軌跡漸行漸遠,脾氣也越發的暴躁,暴力傾向也越發的嚴重。
看著桌上方瑜曾經的照片;看著鏡子里的自己。毫無神色的眼睛布滿了血絲、不修邊幅的臉上全是凌亂的胡須,臉色慘白到沒有絲毫的血色。音響里播放的是各種悲傷的情歌,我低下頭,看著手里那已經燃燒殆盡的香煙,看著滿地的空啤酒罐。再看著這曾經方瑜生活過的地方,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爆發著,砸碎了所有和方瑜有關的東西。
我瘋狂得像頭怪獸,更像只嗜血的魔鬼。一拳一拳的砸著這寢室里所有方瑜留下的東西上。梳妝臺的玻璃被我打碎,手上留著鮮紅的血,我看了看了。在那不經意之間,我發現了曾經方瑜留在我左手手腕上的牙印,在那電光火石之間,我想起了當時的情形。想起了….方瑜的微笑。
沒有疼痛,手腕上沒有任何的疼痛。或許,心早已痛到了麻木,我失去理智的拿起水果刀瘋狂的劃著手腕上那依舊清晰可見的牙印。我想劃掉它,更多的,我想抹殺掉曾經存在過的所有痕跡!鮮血從手腕上留下,我沒有任何痛處。母親其實早已聽到了房間里的異響,一直在外大喊我的名字。只是,房門被我從里面反鎖著,任憑母親在外如何撕心裂肺的叫喊,我都沒有去開門。我無力的坐在了地上,拿起酒仰頭喝下。血留了一地,帶點黏稠感,卻又是暗紅色的。它是冰冷的,至少…它在從手腕上低落下去的時候,是冰冷的。
‘砰’母親叫來了鄰居把門踹開了。母親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甚至嚇到癱坐在地上。房間里充滿著酒味,還夾雜著血腥的味道。一片凌亂、一片廢墟,完全看不出平日里整潔的樣子。厚重的窗簾依舊被合著,外面的陽光照射不進來。這里,似乎就是一個牢籠,一個心靈的牢籠,一個我永世都無法踏出的牢籠……
鄰居把我從地上拉了起來,隨手在客廳拿起了件不知道是我的還是母親的衣服,纏繞著我手上的傷口。我木納的看著,似乎這一切都與我無關。我也不知道是如何去的醫院,只記得坐在傷口處置室里的時候,醫生那略帶責備的口吻,記得醫生搖著頭看我的眼神,也只記得他用醫療器械幫我縫合傷口時的樣子。
‘小伙子,你這是多大仇恨啊。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刀子再深1毫米,你這手就報廢了啊!’
我沒有回答他,母親也沒有作聲,鄰居也只是淺淺的問道著要不要打麻藥。
‘打麻藥,你看他這樣子還需要打麻藥嗎?我拿器械幫他縫合,穿過肌肉他都沒有任何反應。正常人都會痛的哭天喊地的,這娃完全就是個不正常的。’
是啊,我沒有任何的痛楚,直到傷口愈合的那天,我都沒有任何的痛楚。我看著醫生用縫合的針線穿過肌肉,穿過方瑜曾經咬下的地方,腦子里全是和方瑜的畫面,完全忘記了當時是在醫院,是在縫合。
從那天以后,母親寸步不離的守著我。因為經歷了那樣的事情,他怕我想不開做出傻事。每天晚上,母親都陪著我睡覺,摟著我,和小時候一樣,輕輕的拍著我的身體。
‘媽…..’
‘嗯?’
‘我決定離開’
‘去哪兒?’
‘外省。’
‘家里不好嗎?為什么去外省?’
‘家里很好,有媽你陪著我。只是,呆在家里我完全無法走出心里的牢籠。’
‘那你準備去哪兒,中國這么大,你指的外省是哪兒?去干什么?’
‘媽,你還記得上次來我們家借宿的那個女孩兒嗎。’
‘嗯記得,那女孩人品還不錯。也很善良。’
‘我去她那兒,她在南昌………’
那一晚,母親拍著我,我背對著母親,告訴了她我想去江西南昌。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在那一個漆黑的夜晚里,腦子里會蹦出袁夕來。如若不是想起驀然花,我也不會想起袁夕。而出乎我意料的是,母親并沒有阻止我。
從上次和袁夕約定去南昌后,我在家待了至少有兩個月。我對時間完全失去了概念,只記得傷口愈合到結疤,再脫落。而這些日子里,母親每天都會陪著我睡覺。
我來到了售票點,詢問了去南昌的交通方式,可以乘機也可以坐火車。我沒有猶豫,選擇了乘機過去。定好了票,母親在外等著我。她看了下我手里的機票,眼睛里含著淚光的問著我
‘小宇,你真的決定離開嗎?’
‘是的,媽。’
‘你要去多久?’母親的聲音似乎有些哽咽,但又被她強忍著克制著。
‘我也不知道,或許幾個月,也或許一年,也或許不再回來。’
‘你不回來,那我怎么辦?這個家怎么辦?我要是有個什么事怎么辦?’
‘媽……..’我伸手撫摸著她的發髻,那帶點灰白色的發髻。就像情侶之間曖昧的撫摸一樣。
‘答應我..媽,你要好好的。如果我能解開自己的心結,我會回來的。我知道現在這個世界上能幫我的,也只有我自己。我不會做傻事,因為我知道遠在家鄉還有一個我最牽掛的母親。’
母親沒有繼續說什么,只是把我抱在懷里,深深的抱進懷里。那一天,如果你在萬州的宏運票務的話,你會看見一個面帶哀傷的年輕男人,和一位神情憂傷的母親,在那里擁抱了許久許久…….
兩天后,我前往南都搭乘飛機,我特意叫司機開往了方瑜曾經讀書的地方,在那里。我用手機拍下了我們曾經一起吃過飯的店門;開往了方瑜家住的小區,拍下了那棵我曾經等待她時陪著我的大樹,以及那人來人往的小區大門。似乎這些是我找尋過她唯一的證據,也是我唯一懷念她的方式。
來到機場,我沒想到母親和姨媽他們早早的守在了那里,我更不知道他們其實在我踏出家門前往機場后的幾分鐘后就叫了輛野出租提前來到了機場。我和他們擁抱道別,換好了登機牌,過了安檢。只是,在安檢門口后,我對著幾十米開外的母親,輕輕地說了句
‘媽,照顧好自己。’
坐在候機廳,我還在問自己是不是確定要去南昌。實際上,在我踏入機場的時候,我還猶豫不決。我放不下心里的方瑜,放不下這里的一切人、事、物。
看著手機聯系人里方瑜的名字,那個我撥打了無數次但都無法撥通或是沒人接聽的號碼。我猶豫著是不是要再撥打試試。躊躇了一會兒,終于還是鼓起勇氣。我來到了窗口邊,外面是停機坪,地勤人員正在忙碌著。我按下了方瑜的手機號,拿起聽筒放在耳邊。
‘嘟…….嘟……嘟…….’電話通了,但我的心卻死一般平靜。因為我知道接下來的就會是無人接聽電話的提示音。
‘嗡’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接聽了電話!她接聽了電話!接聽了我的電話!
沒有任何的聲音,我也沒說話。有的,只是在我耳邊,在電話聽筒里傳來那熟悉的呼吸聲,方瑜的呼吸聲,平靜的呼吸聲。
我的心,劇烈的跳動著。以至于我能聽到‘咚咚咚咚’心跳加速的聲音。但…我們都沒有說話,兩個人都沉默著。多年以后,我想到這一幕的時候,心里總有個疑問。如果當時我和她講出自己的感受是不是我們就不會這樣子?如果當年在那通電話里我能說出話來,或者給她道歉,甚至是挽留她,給她一個臺階下,我們是不是就不會這樣子?可是,時間不會倒流。錯過的人,也終將無法回來…..
我們的沉默通話持續了一分鐘。這一分鐘里,我們都沒有說任何一個字。有的,也只是我們兩人的呼吸聲,一邊是平和的呼吸聲,另一邊是緊張的呼吸聲。
‘前往南昌的旅客請準備在C2號航站樓登機;前往南昌的旅客請準備在C2號航站樓登機…….’
廣播里,傳來了地勤人員的通知消息。我只是木納的放下了電話,按下了掛機鍵。然后…….關掉了手機。我問著我的內心,為什么你不告訴方瑜你還愛她,你找尋她這么久,不就是為了和她重新在一起嗎?為什么你不告訴方瑜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為什么你不能留下?這些問題,在我的內心里不斷的盤旋,但我又同時明白。我已經辜負了一個女人的信任和愛,不能再去辜負另外一個女人的期待。我沒有回頭,再也沒有猶豫的踏上了飛機。
飛機緩緩的起飛,從空中云朵里俯瞰這片美麗的大地——南都,我的心里只有短短的一句話,也是我留給方瑜的最后一句話。
‘再見了,方瑜。再見了,那曾經美好的一切。再見了,我一生都無法放下的牽掛。’
從南都飛往南昌的航行時間其實很短,只需要一個小時多點。下了機,拿上行李,打開手機。其實在那一刻,我希望看到的是方瑜給我發的短信和語音留言,但沒有。有的,則是袁夕發送給我的幾條短信,詢問我是否已到達機場。我撥通了她的電話,告訴了她我的位置。
她在出口那里等著我,一身紫紅色的衣服,牛仔褲,長發披肩,白色運動鞋。這是我對她的第一印象。其實在那幾天的相處時間里,我完全沒有去注意這個性格倔強脾氣暴躁,甚至像男孩子一樣的女孩的容貌。
‘你怎么穿成這樣?’這是她見我的第一句話。我看了看她,看了看四周的人。每個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我。而周圍的人,也都只是穿著比較單薄的T恤而已。而再看看自己,厚厚的羽絨服。
‘呵,我也不知道。可能我比較冷吧’我也只是打趣的說到。其實我自己知道,我完全和這個社會脫節,甚至不知道季節的變化。
‘走吧,我們回市里’說著,她拉著我的手,就奔著公交站臺去了。這是我第一次被一個不算有太多交際的女人拉我的手。我本能的縮了下,但她抓的很緊,緊到我都無法掙脫的感覺。
我的行李不多,只是一個較小的拉桿箱而已。但她依舊關懷的問我重不重,我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上了公交車,隨意的找了個兩人位置坐下。她坐在靠窗戶的位置。那天的陽光我一直記得,很燦爛,也很明亮。她微笑著看著車窗外路過的一道道風景。那微笑,很單純很單純……曾幾何時,有個女孩,不也是這樣坐在靠窗戶的位置嗎?我低著頭,思緒涌動。
‘對了,你要先陪我回我學校。我要把剩余的兩個掛掉的科目補考了。’
‘嗯。’我沒有回答太多。這里,我人生地不熟,完全的陌生。就像當初她去到萬州找尋那古建筑一樣。只能跟隨眼前的人,信任眼前的人。
我不記得坐了多久,也不記得轉了幾次車。只記得她從精神百倍的給我講著她們學校外的小吃,講著她在這里讀書的奇遇,講著她曾經也被傷害過的感情經歷。然后,她慢慢的睡著了,靠著我的肩膀睡著了。那是我第一次把肩膀給另外一個女人依靠,除了方瑜,沒有人依靠過我的肩膀。
到了她們學校,已經是下午的5點多了。她領著我去到了超市,去到了校外的小吃。在那里的四天里,她除了考試就是來我住的旅館找我,然后帶我出去重復著這樣的生活。只是,她越是這樣開心的單純的帶領我玩兒,我也就越發的對方瑜的畫面記憶深刻。因為這些畫面,都和記憶里的畫面是那么的相似,相似到我無法分清楚到底哪個是記憶,哪個是現實。這四天里,她在考試的時候,我依舊會到網吧去上網,去添加方瑜的□□。但消息發出去后,得到的依然是石沉大海般的回應。我后悔著那天在機場我們的最后一次通話,沒有對方瑜說出心聲。后悔著沒有大聲的說出‘方瑜,我還愛你!’。但同時也明白著,她或許徹底的放棄了。點了只煙,我撥通了陳偉的電話。
‘嘟…..嘟….嘟……嘟…….’響了許久。
‘喂!’
‘喂,陳偉。是我,夏宇。’
‘我知道,說什么事。’
‘我離開萬州了,我想拜托你個事情。’
‘你離開萬州了?那你現在在哪兒?’
‘我在南昌。先不說這些,我想你幫我做一些事。’
‘什么事?’
‘還是關于方瑜的?’
‘我說老夏,你怎么腦袋瓜子這么不開竅啊。人家都把你甩了!人家走了!你他媽一天到晚還方瑜方瑜的,你是不是這輩子除了她這一個女人,你就不娶老婆然后去當和尚啊?’
‘陳偉,我還是希望你繼續幫我打探下方瑜的消息。’
‘我……老子真他媽對你無語了!’
‘你幫不幫?’
‘幫幫幫幫。但你曉得我的情況的,我也只能幫你去她學校啊什么的打探下。別的,我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