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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宥斗過來時,驚奧已經喊不出話了,僅僅不到十分鐘,她就無法發聲了。
別戈身子倒掛在車內,頭抵著車頂,滿臉是血,驚奧回憶那一刻,先是疼痛,然后安詳,疼痛,安詳,疼痛,絕望……最后感覺被什么重物一次比一次強烈的撞擊自己的身體。
原來在此之前她從來都沒有走近過死亡邊緣,她以為的那些神識蕩過九個天堂的快感原來都是她以為。那一刻,恐怕他離開,恐怕他不見,恐怕他就這么撒手人寰……就像是心上生了罅隙,里面爬滿了恐懼,爬滿了二十幾年第一次感受到的恐懼。
她媽死的時候,她爸死的時候,她都能很冷靜的讓別人看不出她有多痛苦,她都能很冷靜的處理葬禮的一應事宜,可是就在別戈安靜那片血泊的時候,她五色無主,除了惘然的力竭聲嘶,她什么都記不得做。
歷宥斗找到驚奧和別戈之后,馬不停蹄的把別戈送到了最近的陳家鎮醫院,進行了簡單的急救,然后在最快的時間里轉移到了市中心醫院,幸運的是腦袋沒事,只是身上多處骨折,搶救之后,他在重癥病房待了一天,第二天就轉移到了普通病房。
中午時候,別戈醒過一次,說想吃點甜膩的梨湯,驚奧安撫他再次睡著之后,囑咐如霧候在病房,自己去給他尋了。
回來時候,她在病房門口與一個曾經相識的女人不期而遇。
張楊安娜,里士滿聯邦調查局現任局長。
她怎么會在這里?驚奧只用了三秒鐘疑惑,三秒之后她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請你離開他!”張楊安娜看向驚奧的眼神盡是恨不得她死的意味。
原來是這樣……眼前的張楊安娜雖然保養極好,但藏在眼角的魚尾紋和埋于脖頸的頸紋還是暴露了她的真實年齡,她,是別戈的母親吧。也難怪她當初死活都不同意她進聯邦調查局,是啊,她怎么會愿意一個害她兒子進監獄的女人在自己手下做事?也難怪基神從來沒有真正的盜竊過,是啊,她母親是聯邦調查局的局長啊……
“不可能。”驚奧語氣平平。
張楊安娜又是一巴掌:“離開他!”
“不可能。”
第三巴掌:“離開他!”
“不可能。”
張楊安娜閉上眼,再次睜開時伸手掐住了驚奧的脖子:“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驚奧一動不動,任張楊安娜加重手上力道,艱難的說:“我……也沒有……在……開玩笑……”
如果不是如霧突然出來,張楊安娜可能就要掐死驚奧了。
“驚奧你回來了!”如霧出門見狀后大喊。
聽到如霧似是想要誰聽到一樣放大音量,驚奧知道,別戈醒了,她提著湯盅走進去。
張楊安娜沒有進病房,只是在門口朝里張望了一會兒,然后走了,她知道別戈不想看見她,所以在他好起來之前她不會出現在他面前。
見驚奧進門,別戈吃力的挺了挺身子,靠在床頭,微微笑看她。
驚奧走過去,盛了一碗甜湯,舀了一勺試了試湯溫,然后送到別戈嘴邊。
別戈不張嘴,問:“是你特意為我煲的嗎?”
“是我特意讓飯店煲的。”她的嗓子還沒有恢復,說出的話又澀又啞。
別戈喝了一勺之后把湯碗從驚奧手里拿過來,放到桌上,輕托她后腦勺帶到跟前,吻上她的嘴唇把口里的半勺湯喂進去,說:“這湯對你嗓子的恢復有幫助。”
聽到別戈這話,驚奧再也忍不住,大哭出聲。
別戈眉頭輕皺,他有點被嚇到,他從沒見過這樣的驚奧,他無措的將她攬進懷里,輕拍她的肩膀。
如霧自覺的出了病房,給了他們二人一個空間。
“謝謝你……”驚奧輕吐。
……
“謝謝你……”
……
“謝謝你活著……”
別戈偏頭吻了吻驚奧的耳朵。
“我想你了……你走的那天我就想你了……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她想要把車禍當天在車上沒說的話一次性說完,她不想再出現來不及的情況。
“嗯。”別戈輕聲應。
我也從來都不知道,我可以為了誰去死。
——
市中心醫院北區餐廳。
如霧和歷宥斗面對面,氣氛略沉重,誰也不愿意開口講第一句話。
“點餐嗎?”還是服務員打破了兩人的闃靜。
如霧擺擺手拒絕。
服務員轉身之后,歷宥斗終于說了話:“他……怎么樣了?”
如霧喝了一口水,晃了晃頭:“不太好,醫生說她聲帶受損,有可能這輩子都無法恢復了。”
歷宥斗聽到這話欲言又止,最后問:“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如霧下意識挑眉,在接觸了歷宥斗眼神之后,她了然,說:“先生還好,只有幾處骨折骨裂,休養一段時間就沒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