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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區菜市。

楊楊揚趕到的時候，已經是命案發生兩個小時后了，現場還保持封鎖狀態，她掀起圍蔽帶，進入了案發現場。楊楊揚一進入，本合攏成一個圈的人群齊刷刷的退開讓出一條道路，她沒有介意，直直走向丁暮，期間回了次頭，確認混血跟了上來。

“你來過菜市？”丁暮見到楊楊揚的第一句話。

楊楊揚掃了眼案發現場，應了一聲。

“我不是不讓你出門嗎？”丁暮兩股眉毛糾結起來。

楊楊揚偏過頭，看向丁暮，笑說：“你知道我不出門的概率是多少。”

丁暮呼了口氣，略顯無力：“這下你算是徹底落實了‘命硬衰神’這一名號了，說不好這惡名會跟你一輩子，到時候別埋怨。”

“說點有用的吧。”

丁暮見楊楊揚滿面無謂，他也就無謂了，說：“根據死者家屬陳述和死者死亡狀態，初步判斷死者是自殺，近一步情況還要等法醫尸檢報告和刑事痕跡鑒定出來。”

“那就等鑒定出來再給我打電話。”楊楊揚說完就要走。

丁暮拉住她的胳膊：“死者唯一家屬，就是死者丈夫，他想見見你。”

楊楊揚皺起眉，剛要說話的時候一個中年男人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冒了出來，直直的沖向她，破口大罵：“天殺的小.逼娘們！禍害人沒夠！明知道命不好還出來害人！”

好在丁暮手快，在他靠近楊楊揚的時候攔住了他，不然此刻楊楊揚那張好看的臉就‘好看’了。

楊楊揚面無表情的搔了搔耳朵，剛準備說話的時候被丁暮攔住了：“你不要直接跟他說話。”

“是他不想活了。”楊楊揚說完垂眼瞼掃了眼自己與這中年男人只一腳的距離。

中年男人聳肩提氣蓄起一口痰吐在了楊楊揚外套上，吼說：“我不信邪！我告訴你！你必須得接手我老伴兒的后事！把她安安穩穩的送走！不要讓她留下怨念！”

楊楊揚沒有理會中年男人的一口濃痰，任由它掛在前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50歲，中等身材，頭發洗過了，衣服是干凈的，鞋碼較小，穿了一雙女鞋，還是今秋最新款。說話水平還可以，目的明確，直奔主題。再加上幾個動作幾句話集蔑視權威、懷疑一切、挑戰世俗的性格特性特征于一體……

她彎了彎唇角說：“大爺，你不信邪還把你老伴兒的死賴在我身上？是不是有點缺德？你老伴兒的后事要我來理，看來是這后事你理不了。把她安安穩穩的送走，是不是說她不是安安穩穩走的呢？孩子不安穩是缺微量元素，而成人不安穩大多與恐懼脫不了關系，讓我猜猜，是她欠了人錢或者人情嗎？是她在臨死前受到了什么驚嚇亦或是恐嚇嗎？”

楊楊揚說著左手托住右肘，右手捏住下巴，故作思考模樣，在中年男人開口前又說：“社會學家埃米爾涂爾干‘自殺論’中有觀點指出，自殺行為屬社會學范疇，與個體無關，如果你老伴兒是自殺，肯定脫離不了社會因素。自殺有三種類型，利己主義自殺，利他主義自殺和由社會混亂所引起的自殺，后人經過整理加工在他的論點中總結分化成四類，利己型，利他型，失范型，宿命型，以您知青的文化水平不難理解吧？所以你老伴兒是哪一類？”

中年男人上半身輕顫起來。

“不是這這四類？那就是他殺了。”楊陽揚在看到中年男人神色的時候，又說。

丁暮覺得有點意思，松開了攔住中年男人的手，往后退了兩步給了他和楊楊揚一個方便對峙的空間。

中年男人臉色突變，氣急敗壞的指著楊楊揚：“你別在這兒指桑罵槐的把屎盆子往我頭上扣，我知道你想撇清關系，但你別忘了，誰都知道你現在是‘命硬衰神’，你覺得你撇的清嗎？就在你從我家買完雞和魚后我老伴兒就出事了。”

楊楊揚緩緩靠近中年男人，在他以為楊楊揚有動作而本能的倒退一步時，她躍過了他，徑直走向中年男人和他老伴兒的攤位，以她的標準步圍著攤位占地面積走了一圈，十二步半，然后又往前走了一步到攤位南邊緊鄰的一個攤位，走完一圈用了十四步，走完她笑了，轉過身，說：“你肯定覺得當時人多我不記得我是在誰家買的東西，沒錯，我確實不記得了，但我記得在排隊等待的過程中我圍著攤位轉了一圈。”說完又走了回來，在中年男人面前停住腳，說：“一圈我走了十四步。”

“你就那么肯定你每一步距離都是一樣的嗎？”

“我肯定不了，但我可以肯定我買肉的那家沒有用BV編織包當錢簍。”楊楊揚圍著攤位轉圈時在里身看到的。

中年男人眉頭上了鎖，走向自家攤位，繞到里身，把裝零錢用的黃色編織包拿了出來，半舉著它問楊楊揚：“你說這是什么包？”

“a，意大利的一個奢侈品牌，就你手上那款，兩萬。”楊楊揚說。

大概是楊楊揚說‘兩萬’一詞時口吻太過輕盈讓中年男人這樣以賣食用肉為生的人接受不能，手一抖，包掉了，正好掉進了魚盆里，濺起一波水花也驚了一撥魚。

中年男人的反應在楊楊揚預想之內，她轉身對丁暮說：“你可以把他帶走了，他老伴兒是他殺的。”

洗澡換衣，掩飾疲態，真的是死了老伴兒又悲痛不已的人是不會第一時間想到整理自己的。腳上那雙女式鞋不出意外是她老伴兒的，看他模樣應該是不知道那鞋多少錢。n10，楊楊揚也有一雙，買時花了多少錢她不記得了，由此可見這位先生的老伴兒是個極其舍得為自己花錢的女人。說話帶技巧就說明也帶腦子，不一定賣菜的就沒有文化水平，楊楊揚一直堅信這一點，所以她在中年男人說話時多留意了一下，果然被她發現了大部分知青的性格特征，再與他的年紀一對比，曾是知青無誤。她在確定中年男人不識品牌和他老伴兒是個不吝嗇金錢在穿戴上的女人后，本著從他們攤位看看有沒有什么破綻可以突破的心思過去轉了一圈，果然，被她發現了a。

丁暮通過楊楊揚與中年男人的幾輪對話，和中年男人在聽到楊楊揚所言時的細微表情，也猜出了結果，笑了笑對楊楊揚說：“你有時間就來局里把那三起看似是意外的案件解決了吧，我已經整理過了，絕對清晰明了。”楊楊揚善于推理，他善于根據她的推理找證據論證，他一直覺得他與楊楊揚搭檔天下無敵。

楊楊揚走向圍蔽帶，過程中沒有回頭的揚起左手，擺了擺：“再說吧。”

混血跟著楊楊揚，一如來時的緘默，倒是懂事。

車上。

楊楊揚把手機扔給混血，說：“給丁叮當打電話，讓她晚上來我家拿車，順便買點吃的東西。”

混血又把手機扔回到了楊楊揚兩腿間：“你自己打。”

“我使不動你，是嗎？”楊楊揚斜眼看混血。

混血就當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