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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洞房
姑姑鄭培云知道鄭藍會不高興,立馬勸她:“小藍,不管過去發生過什么,他是你爸爸,你現在不明白嫁女兒的心情,今天之后,你就不再是鄭家的姑娘了,這種心情只有我們才懂。”
說著鄭培云眼睛開始濕潤,她抬手摸了摸眼角,聲音有些哽咽,老鄭眼睛也濕潤了。
在鄭藍的記憶里,老鄭是隨時保持威嚴的父親和領導,很多時候他都是一臉沉穩地聽,然后點撥幾句,聲音也是硬邦邦的,沒有溫度。所以她從小都怕他,只要爸爸看她一眼都嚇得不敢出大氣,從來不敢在他面亂說話做錯事,大家都夸鄭家的女孩子文靜又懂事,老鄭會教育孩子。直到十二歲那年,老鄭和媽媽平靜地離婚,轉而娶了一個瓷娃娃一般的女人,當她看到自己一直不茍言笑的爸爸,對著那個精致的女人笑得如沐春風時,鄭藍覺得這個世界充滿了欺騙,她一直在做一個可以讓父親喜歡的乖乖女,卻換不來他一個肯定的微笑,而那個破壞了她的家的女人卻能夠輕易地俘獲爸爸所有的笑容。她恨死他們了,再也不愿意見他,更不愿聽他講道理,偶爾幾句交流也很沖沒有半分尊敬。
鄭藍以為這么惡形惡狀地對待老鄭,自己的心里會很痛快,其實她知道每次過招后并不解氣,尤其是最近幾年來,老鄭時不時地會打電話給她,語氣也有些溫和,有時候還很失落,鄭藍往往很不忍心。今天這種場合鄭藍一點也不愿意看到他,但是當她看到自己記憶中威嚴如山的父親鬢角和手掌已經呈現老態,微微佝僂著不再挺拔的背默默抹淚時,心里一酸,也快要哭了。
討厭,搞得這么煽情干嘛?
中國好閨蜜石冰雪倒是一點兒也不含糊地哭出了聲,還嗚嗚說:“小藍我好舍不得你,你一定要幸福。”
討厭討厭,鄭藍趕緊擦干眼睛,剜她一眼,提醒:“再哭妝就花了啊。”
石冰雪立刻停止,拉過給鄭藍帶頭紗的那個女孩子,趕緊補妝。
結婚進行曲就在這個混亂的時候奏響,姑姑見鄭藍默許了,笑著走過來用頭紗蓋住她腦袋,然后排好隊伍,將她的手搭在老鄭臂彎,說:“去吧。”
就這樣,鄭藍挽著六年多沒見的父親,后面跟著楚楚動人的石冰雪,緩緩走向了王翅。王翅大概也是上午才知道有這么一個儀式,背著手站立在臺上,微笑得有些不太自在。
婚禮結束后就是吃飯,新人挨桌敬酒。一桌一桌地敬過去,祝福的話都聽得能夠背出來了,到鄭藍朋友那一桌時,大學室友派來的代表——嚴青青一把抱住了她,激動地說:“小藍你好幸福啊,我羨慕死你了。”
說著她抹了抹眼睛,又來一個熊抱。
鄭藍想說:表象,你看到的全是表象。
王翅卻端著酒杯一個個去認識了,到某一個客人那里時,他奇怪咦一聲問:“付海波?你怎么坐這桌了?”
鄭藍以為自己幻聽了,她向那邊看過去,那個儒雅的男士正在和王翅說話,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動聽。
“遇到了熟人,看這桌還有空位,就過來了。”
鄭藍腦袋“嗡”一聲,再也聽不清周圍的人說了什么,她任由嚴青青抱了個夠,然后被王翅牽著,繼續敬酒。她不敢回頭再去看他的臉,過了五年,她依然沒有勇氣沖過去問他,到底是為什么要分手,雖然答案是那么的顯而易見。
王翅發現她有些不對勁,問:“你干嘛低著頭,哎——你臉好白,是不是又過敏了?你沒喝酒啊。”
鄭藍搖搖頭,打起精神敬完酒,就躲在了包間,不想再出去迎接大家的笑臉和祝福,她只想一個人躲著,好好安靜一會兒。
大概知道了鄭藍身體不舒服,所以到婚宴結束,都沒有人來打擾她,她倒在沙發上睡了一覺,做了個很長的夢,夢里她一會兒回到了大學,一會兒回到了小學,爸爸抽到她背千字文,她緊張得一個字都想不起來,付海波溫柔地牽起她的手說,不要怕,我帶你去看日出。她點頭,心里柔情化開,嘴里甜甜的,就像她的日子,過得滋潤又美滿,她不想醒來。
夢到最后,開始混亂,也變得不那么美好了,溫柔的男友毫無征兆地結婚,嚴厲的父親也在結婚,她被丟在寒風里,又冷又渴,半醒半夢間,迷迷糊糊感覺有人在推她。
“鄭藍,回家了。”
回家?她坐起來,迷茫的看著眼前微醺的王翅,嘴里又干又苦,腦子空得心慌。她看了看周圍,慢慢想起來,今天她結婚了,嫁的就是眼前這個帥到爆表的男人,那么他說的回家是……去他那里?她還從來沒有去過,好緊張。
鄭藍理了理頭發,說:“好的,我這就走。”
兩人打了的士,王翅還好沒有醉糊涂,總算是到了家門口,卻怎么也找不到鑰匙了,要不要這么悲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