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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叫下樓時已經快接近一點,沒時間買菜做飯,我們決定到附近的餐館解決。
人生地不熟,自然要求助于本地人,于是愛好交際的芳媽阻止了我用手機軟件搜索的舉動,敲開了對面鄰居的門。
迎出來的是位優雅的女性,年約四十,有張姣好的臉。
“你好。”芳媽說著流利的日語,送上了從東京帶來的,手作的餡餅,“我們是剛搬過來的,丈夫在振翅大學當客座教授……”
如果不是我們都餓著肚子,芳媽絕對會繼續攀談下去。幸好在我肚子發出尷尬的咕咕聲時芳媽及時切入了話題。
“您知道這附近有什么不錯的餐館么?”
“當然了,走出這條巷子,過了街就可以看到好幾家餐館,還有中國餐館呢,那家的煎餃很不錯。還有一家拉面屋,分量足還便宜。”
說到這兒的時候她似乎想起什么,朝庭院里招手,“和也!過來!”
和也?!
晴天一道霹靂,我幾乎要捂住自己激烈跳動的小心臟。
不要激動不要激動。日本叫“和也”的男孩多得去了,棒球英豪里不就有嗎?
雖然他也住在我曾經文里設定的“紅色屋頂”的房子里,但是絕對純屬巧合,此和也一定非彼和也!
金發少年似乎在給庭院的花澆水,聽到母親的聲音后不情愿地走過來,在七月末的夏日里穿了件清涼的白色短袖。
瞥見我以后一如既往地瞪了瞪眼睛,轉瞬又恢復中二少年的冷漠,插著牛仔褲的褲兜站在一邊。
“干嘛?”
他媽攬過他,往我們這一邊一推,“這孩子早上去補習學校,過了中午才回來,沒來得及吃飯,我給他熱飯他還不吃,正好了,一起去吃個午飯再回來吧。”
在陌生人面前少年即使不耐煩,良好的教養也讓他不敢妄言,只好應承下,朝著孟老爹和芳媽點頭,“叔叔阿姨,你們好。”
芳媽受寵若驚,“叫什么阿姨啊,我這歲數都可以當你奶奶了。”
和也的媽媽趕緊擺手,“哪里,您看起來跟我差不多大啊。”
“怎么會呢,我都老了!您瞧,我家孩子都這么大了……”
“姑娘跟您一樣漂亮,瞧那頭發,黑的像黑珍珠啊……”
我黑線地聽著他們互相恭維,卻看到少年轉頭看向我,那雙黑色的瞳仁閃爍著,欲言又止道,“你……”
我想他大概在猶豫怎么稱呼我,主動伸手過去拉住他的手握住,念出了最拿手的自我介紹。
“我叫孟遙,今年快27了……來自中國,是位英語教師。”
遲疑了一會兒,我繼續微笑,在腦海里費勁地組織語言。
“你多大了?應該不到十五吧?比你大,該叫阿姨的,不過你都叫我媽阿姨了……”
我眨眨眼,笑開,“還是麻煩你叫聲姐姐了。”
少年在被我握住的瞬間就僵硬了,我疑惑地看著他緩慢抽出手,低著頭好半天才低低道,“我已經過了十五歲生日了。”
說罷利落轉身,神色僵硬,“我帶你們過去。”
這位叫做和也的小少年帶我們去了一家拉面屋,裝飾簡單,店內干凈整潔,墻上掛著動畫里常見的那種牌子。
原味拉面600日元,海鮮拉面650,豬骨拉面700日元……我興致盎然地看著,跟其他幾人點了不同的味道。
叉燒拉面。
奇怪的是明明已經接近一點了,小小的店面依然有不少食客光顧。
沒有四人的座位,我們只好分組行動。
孟老爹夫妻自然坐一處,我便和小少年坐在了一起,是臨窗的位置。
坐得近了我便更加疑惑了。明明是陌生的少年,為什么我怎么看都那么親呢?
為什么他身上那種淡淡的,疏離的氣場完全不讓我覺得排斥,反倒更加想要親近呢?
我以人格擔保,我絕對不會對比自己小一輪的少年產生非分之想。
那種親近的感覺更接近于親情,就好像這孩子是我的親人,弟弟或者……好吧,我承認說出來會被當做變態,但是,真的,我覺得我有種看到了“兒子”的感覺。
或許是我看過去的次數太頻繁,又或者是我流露出的“怪阿姨”氣場太強大,小少年偏了偏頭,裝作看向窗外的樣子。
我看到他金發下露出的耳朵尖紅了。
嗷,簡直太可愛了好想抱到懷里□□怎么辦?
或許我們可以聊聊,增進下了解。于是我張了張嘴,用十分不流利的日語試圖拉近彼此的距離。
“那個,哪里的學校?”
少年僵了下,轉過頭來困惑地蹙眉,“你是問我在哪里上學么?”
我尷尬點頭,內牛滿面。
原諒我只能說出這樣蹩腳的日語。
“振翅學院。還有,你比我大,不該對我用敬語。”
少年一本正經地糾正,我支著臉笑了笑,“不好意思,我還不太會說日語。”
“你又用敬語了。”
“是么?”
“還是敬語。”
“呃……”我已經張口結舌,完全不知道怎么開口了。
少年瞧見我一臉為難,似乎也生出體諒之心,覺得為難一個外國的大齡女青年不太厚道,神色柔和了幾分,嘆了口氣,用老氣橫秋的口吻說,“沒有辦法呢,那你就隨便說吧。”
就算我想隨便說,也不知怎么說啊——我又開始糾結,磕磕巴巴地想要繼續會話,“振翅學院……是貴,貴族學校呢。”
我的日語詞匯量啊……少年似乎聽懂了,突然彎了唇角,覺得好笑一般搖頭,“不是什么貴族學校,只是升學率高一些而已。”
“還是很厲害啊,和也……嗯,應該叫你,和也君。”
少年盯著我的眼睛看,只是幾秒就飛速移開,似乎有些高興,“一般而已。”
“說起來……”少年主動開口了,眨巴著綿密的睫毛,漂亮的臉蛋轉向我,眼神難得專注又剔透,“我總覺得見過你,有種熟悉的感覺。”
我驚訝地伸手抓住小少年的手腕,激動地點頭,“是的!我也有這種感覺!”
少年低下頭看自己的手腕,再抬起頭時臉微微紅了,然后很僵硬地抽回自己的手。
我很滿意順手吃到的豆腐,滑滑的,還有些微涼。
當然,這只是一個小小的,不太健全的嗜好而已。當然不能算作變態,對吧?
“那么,你有來過日本么?以前。”
我搖頭,“一次也沒有。”
少年困惑地皺起眉頭,似乎陷入了迷茫當中,久久沒有言語。
幸好這時服務員端來了熱氣騰騰的大碗拉面,饑腸轆轆的我抓起筷子,聞著香氣,盡量文雅地開始吃面。
騰起的霧氣里,我用余光掃到少年看過來的眼神。
隔著霧氣看不清,卻讓人莫名地在意。
只是那一眼,之后他便恢復了正常,專心埋頭吃面。
填飽了肚子,我們一同返回,只步行不到十分鐘就走回了家門口。
對面和也家的門口,那位年輕的母親正在修剪過盛的灌木叢,都攀爬過圍墻,遮擋了門牌號了。
小少年跟我們招了招手便進了屋,最后看我的那一眼怎么看都有些奇怪,像是困惑著什么。
我并沒有特別留意,孟老爹先行回屋里準備明天開始的暑期講座,芳媽想要打掃房間,也匆匆回屋了。
我落在后面,跟和也的媽媽點頭致意,聽她熱情地詢問,“怎么樣,和也帶你們去了哪家餐館?”
“是拉面屋。”
“是么?那里味道不錯吧?”
“是的,很美味。”
話音落下,這位年輕母親手上的剪刀恰好剪掉遮擋住姓氏牌的那簇枝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