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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豐四年初,春寒未盡,年初的喜慶仍在岑城中沸騰。
街市熱鬧繁盛,人人穿著冬襖滿臉笑意冒著新春的寒風在街市間穿梭,店鋪商販都已經開門招呼生意,一派安樂繁榮之景。
城門口一輛普通的青布馬車奔馳而來,穿過熱鬧的市區穿過達官顯貴居住的井池巷,直往宮城西南方巷子而去,在門前冷清的垣寧王府停下來。
面容清冷的中年男子從車上下來,攏了攏肩上的狐裘披風,白色的狐毛襯得男子原本俊朗的臉清貴非常。
男子掀開車簾,溫聲喚:“長鈴,長鈴,到家了,爹爹抱。”一時間臉上似化過冰的春水,淺淡溫柔。
趙長鈴迷迷糊糊的醒來,一身酸軟,被她爹從車上撈下去,嬰兒肥的臉白里透紅,身上穿著厚實的冬襖,漂亮的眼睛撲棱撲棱的,跟個年畫娃娃似的。
身后有隨身小廝連忙跟上來“王爺,隨身的行李已經放好了,要不要去跟夫人說一聲您回來了。”
“不用了”垣寧王臉色仍舊淡漠,只手推開王府的門,踏進已經離開了五年的王府。有掃灑的婢女看見來人驚得手上的掃帚都掉了,趕忙進內院喊人,不多時,整個王府都嘈雜了起來,隱隱傳來的都是“王爺回來了“的聲響。
趙長鈴還沒全醒,歪在她爹懷里不肯起來,垣寧王有點心疼的摸摸她毛茸茸的腦袋,一路風餐露宿快馬加鞭的趕回來,真怕她會吹不消,又正是傷剛痊愈不久的時候。
趙長鈴好不容易睜開了眼,就見著眼前立著兩個人,她名義上的母親董飛清和妹妹趙宣儀。
暗道掃興,她從來就覺得董飛清蠢笨,對她很是不屑。至于她這個妹妹趙宣儀前世長大后可是了不得,可是驚動岑城的四美之一,人很是聰明剔透,董氏這樣的人倒是教出了個聰明女兒。
于是干脆又閉上眼裝睡。
董飛清和趙宣儀的聲音一齊響起“見過王爺”“見過爹爹”。
垣寧王應了一聲,接著看向董飛清“長鈴的房間收拾好沒,我送她過去。”
董飛清也一時沒想到趙檀這么突然的就回來了,一聽見這個問題,縱是知道王爺一向冷淡不與人計較,心下也不禁忐忑。
頓了一會兒,才輕聲回道:“郡主以前的閑裕閣如今是儀兒住著,妾看院子一直空著可惜,儀兒也極喜歡那兒的環境幽靜,妾便斗膽讓儀兒搬了進去。”
董飛清進王府已經七年有余,趙宣儀轉眼也這么大了,確該有間像樣的閨房,王府也只有長鈴以前住的閑裕閣看著有女兒氣息些,她住著也不打緊。
趙檀心忖著再在府里給長鈴蓋座院落,轉身便囑咐董飛清將他的庭徵院里的青衣閣收拾出來,叫人把趙長鈴的衣物收拾進去。
董飛清端凝秀麗的眉眼微垂,順從的應下,便牽著趙宣儀退下了。
趙長鈴并不將這件事放心上。
董飛清是七年前進的王府,那時剛剛平定了拔突族的戰亂,她本是吏部尚書的嫡長女,她的丈夫由于上級的指揮失誤犧牲在戰場上,又無公婆。
董尚書心疼女兒無依無靠,孩子也才將近一歲,便上書懇請晉仁帝給他女兒安排個歸宿。晉武帝便下旨把董飛清嫁到了他喪妻兩年有余的弟弟垣寧王府上,以示皇恩。
趙檀心性一向冷淡,自前妻死后更是心如止水,府中也沒有其他姬妾,給董飛清單獨安排了院落,府中一應大小事都交給董飛清處理,董飛清如今已是堂堂的垣寧王妃,她帶來的女兒也隨了趙姓,名宣儀。
垣寧王是當今圣上的胞弟,所有人都清楚垣寧王在仁帝心中的重要地位,進了垣寧王府就是潑天的富貴,極其尊貴,盡管夫妻之間相敬如賓,董飛清這個垣寧王妃在人前是萬分風光。
趙長玲在傍晚醒過來,眼睛睜開望著床邊的輕紗帷幔發呆:她這一醒來已是十年,要說前世似乎是沒有什么深仇大恨不得不報的,遺憾倒是有一點兒。
她前輩子從少時的張揚跋扈到長大后的溫婉順從,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嫁給曾三元及第的工部侍郎,任憑丈夫之前的妻子找上門也好好的將人收在府里,一應的良妾美人從未缺過。
日子像流水一樣慢慢過去,她的一生就在那些個宅子里過著,無喜無悲也無子。
直到朝中突變,她的丈夫因參與郢王的叛亂,官兵將整個府邸包圍,她沒有遲疑的抽出身旁侍衛的劍自刎,死的那一刻仿若解脫,她倒在紫檀木的地板上,身下是她漫開的血,眼前閃過自己這一生種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