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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死的,師父還活著,你說什么死!”
師父這個詞太沉重,她一直不愿意當別人的師父,可是他傻的很。林艷做什么都跟在后面,有幾成差點喪命,還為林艷擋槍。那些事都歷歷在目,林艷忽然就哭了。
“二狗子——”
他笑了,渙散的眸光怔怔看著林艷毫無焦距,許久后,他從喉嚨里發出微弱聲音:“師父……”
他知道,見到了師父,就代表著他要死去了。話音落,他的手指重重垂下,拴著鈴鐺的紅繩突然斷裂摔下來掉在地面上,發出叮鈴的脆響。房間里撕心裂肺的咳嗽聲戛然而止,鈴鐺滾了一圈落在角落里無聲無息。一瞬間全世界都靜了下來,靜的令人心顫,林艷怔住,好半天才叫出聲音:“二狗子?”
沒有任何回應,他走了。
等了四十年,只為了這幾句話。
林艷看著病床上迅速衰老的人,他在死后身體呈青灰色,嘴角還微微彎著,像是在笑。林艷的心瞬間空了下來,她無法接受曾經的小屁孩現在變成了白發蒼蒼的老人,她無法接受曾經的小徒弟死在面前,她無法接受有個人苦苦等了她四十年,不和人接觸住在深山中。
他不寂寞嗎?
淚不知道什么時候沾濕了臉頰,林艷抬手抹了一把。
事情來得太迅速,一切都是懵的。林艷站了很長時間,眼前的老人已經斷氣,他靜靜躺在白色的床單上,沒有呼吸什么都沒有。
在這個大年三十,他死了。
林艷緊緊的握著拳頭,她站在原地很長時間,靜靜看著眼前的老人。很長的時間,外面響起了腳步聲,林艷閉上眼喉嚨滾動,壓下翻騰的情緒。深呼吸,緊緊咬著嘴唇,抬手狠狠擦了下臉。
“二狗子,好走,下輩子投胎到好人家。”
轉身往門口走。
門被推開,林光帶著大夫進來,看到林艷楞了一下,林光急急說道:“你沒事吧?”
林艷搖頭,大夫越過她看向床上的病人,臉色一變,林艷沒等他開口,就先說道:“死了,剛剛去世。”
說完,不顧身后人的目光,徑直往外面走去。
她背挺得筆直,臉上的淚早已干涸。
外面飄起了小雪,她走出衛生所,穿過小鎮,走在回家的路上。
二狗子!
她都忘記了這個人的存在,從頭到尾都沒想起來,可是他等了自己四十年。
林艷抬手蓋住臉,逼仄的黑暗,她的心狠狠的疼了一把。
沒有任何利益關系,他只為了那一聲可有可無的師父。
不知道圖什么?傻子一個。
回到家中,天已經黑了下來。
站在家門口,林艷望著從窗戶中透出來的亮光,忽然掉頭就往鎮上跑。氣喘吁吁的跑到衛生所,就撞上林光,他有些意外:“艷子?”
“二狗子呢?”
林光不解:“誰是二狗子?”
“那個老漢?!?
林艷皺眉:“他呢?”
“衛生所后面有個廢棄的屋子,暫時先放在那里,他無兒無女,也沒人給收尸——”
話沒說完,林艷已經往衛生所后面跑去。林光楞了一下,也追了過去。
衛生所后面是間危房,很爛,房頂還露天。連個門都沒有,二狗子已經死了,孤零零的躺在滿是灰塵的屋子中間,連張被子都沒有。
林艷有些心酸,林光已經趕到,林艷掏出點錢:“林哥,現在買壽衣也來不及,你去幫我買塊布吧?!?
林光連忙擺手:“不用你掏錢,大爺的死本來就是因我而起,這事都怪我,他的身后事我會去辦。”
林艷把錢塞到他手上,語氣強硬:“按我說的辦?!?
屋內只有一根蠟燭,林光到底還是聽了林艷的話。
“二狗子,你是不是還有什么話沒說清楚?”
林艷走近,他臉色呈青色,眼窩深陷。衣服很臟,破破爛爛。“我留的那些東西就是讓你用,還好好看著干什么?委屈自己一輩子?!?
林艷覺得二狗子的死有些蹊蹺,她也是懂點陰陽,二狗子死的時候她卻沒感受到絲毫的陰氣。人死,鬼魂都要被鬼差帶走,可是他沒有,林艷連一點陰氣都沒有感受到,他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你到底做了什么?”
二狗子尸體都僵硬了,自然不會說話。
“也罷,你我師徒一場?!?
林光不知道從那里買回來粗布,林艷又讓他去打了水來給二狗子洗了臉裹上白布,抬頭對林光說道:“明天給他辦后事,你能不能找幾個挖墓的人?”
給二狗子換衣服的時候,林艷發現他手腕上有一塊胎記一樣的東西。血紅色,林艷起了疑心,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二狗子身上沒有任何胎記,還要細看,蠟燭忽然滅了。
林光連忙去點蠟燭,屋子里再次亮起來。林艷發現那塊血紅色的胎記消失了,無影無蹤。
林艷選了塊依山傍水的墳地,高價買了口棺材匆匆給二狗子辦了葬禮。大年三十那天原本是要去縣城,卻因為這個事耽誤了,白粱想找她說什么,可是林艷滿心都在二狗子的葬禮上,哪有時間去在意他說什么?
白秀娥對林艷攬下這么個活十分不滿,大過年誰都不愿意來做這種晦氣的事。天寒地凍,林艷和林光兩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連夜挖好了墓。